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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内一片死寂，静的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白蔻的粗重，带着哽咽。白苏的急促，带着愤怒和不可置信。沈轻国罗的呼吸则轻浅的近乎于虚无。

    白苏愣怔了一瞬，回过神来，视线急躁地在白蔻和沈轻罗之间游移，见白蔻早就哆嗦的不能自已，而沈轻罗则陷入了空茫的冷漠当中，宛如冰封了数万年的冷美人，连呼吸几乎都是冷的。

    白苏望着沈轻国罗，忍不住一阵阵的颤抖。她受不了，只能将视线挪向别处，这一眼就看到了白蔻，她猛的冲过去，摇晃着白蔻，道:“你哭什么哭，现在是哭的时候吗？你先把话说清楚，到底娘娘召见奶奶为的是何事？王爷回来了，那四爷人呢？”

    白蔻不敢抬头，只低声道:“听，听说王爷也是才回来，一进府就叫娘娘传召奶奶，四爷，没，没回来。”

    什么叫没回来？

    白苏瞪大眼睛，却忽的一亮：“没，没回来，也许是路上耽搁了，也许是王爷派王爷有要紧的事呢。”

    为什么一定要往最悲观的最消极的方面想？

    白苏去扶沈轻罗：“奶奶，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王爷和王妃那肯定有确切的消息，您还是先……”

    沈轻罗浑身没有一点儿力气，她虚弱的摆了摆手，道：“你们，都先出去，我一个人静一静。”

    白苏、白蔻哪敢把她一个人放到这，白苏朝着白蔻一使眼色，道：“好，奶奶静静，奴婢去准备衣裳。对了，刚才奴婢就听见小小姐在哭呢。”

    一提到菡娘，沈轻罗眼珠才艰难的转了转，眼神里一片死寂，也只有听到菡娘哭才有了点儿生气：“把她抱进来吧。”

    白苏巴不得她这么说，忙出去把菡娘抱了进来。菡娘已经四个多月了，越发眉清目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十分灵动。

    一见到沈轻罗，便立即张开小嘴，露出没牙的牙床，兴奋的手舞足蹈，张着手要沈轻罗抱。沈轻罗把她从乳娘怀里抱过来，习以为常的亲了亲她的额头，小菡娘啊啊的用的唇贴着沈轻罗的脸。

    沈轻罗眼泪不受控制的就流了下来。

    此刻她根本来不及深思，只是一抱住小菡娘，那褪去的力量莫名的又涌了回来，她含着泪亲着小菡娘，道：“爹没回来，娘替你去找，你放心，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说过的话一定会算数，他答应过我们，一辈子都不离开我们的。”

    誓言还在耳边，可人却不见了。

    沈轻罗豁然站起身：“来人”

    白苏第一时间便冲进来：“奶奶，您有什么吩咐？”

    沈轻罗长身而立，脸上是淡漠的肃然，怀里抱着眼睛晶晶亮的小菡娘，似乎一瞬间就又恢复到从前未嫁时的姑娘模样。

    李氏见到沈轻罗时，满面的歉然：“王爷才回来，府里乱糟糟的，不然本该我亲自去瞧你。”

    沈轻罗虽然心神镇定，可脸色雪白，越发衬的眼眸漆黑，她视线所及，便是一片霜雪。她没心思听李氏这些客套话，眼神在她的脸上一掠，迅速的下滑，在她平坦的腹部一溜，又回到了她的脸上：“娘娘有话直说。”

    她不需要同情，假如真的有巨大的不幸降临，她现在需要的是真相，是事实，而不是这些最廉价最没用的怜悯。

    李氏雪白的手指紧绞着手上的帕子，面有难色，竟有些心虚的不敢和沈轻罗对视，语调迟缓，透着无尽的伤痛：“罗小将军，没能回来。”

    沈轻罗不为所动，只目光咄咄的盯着李氏。尽管两人的视线没有对视，可她神情认真、恭敬、谨慎，和往日无异。

    李氏倒情愿冲进来的沈轻罗是个大哭大闹，寻死觅活的女人，对付这样的女人，她驾轻就熟，可偏偏沈轻罗如此冷静，冷静到近乎冷酷，李氏准备好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轻罗的眸子太冷了，李氏知道她此刻定然满怀怨恨，不管怎么说，罗弋钧是为着王爷而亡，她有足够的理由怨怼和痛恨她们夫妻。

    可她的眼眸又不只冷，而是带着几分冷嘲，似乎在讽刺她们利用尽了罗弋钧，占尽了最大的便宜，心里不知道有多欢喜和得意，面上却非要做出痛彻肺腑的虚伪模样来。

    李氏便有点儿装不下去。死一个罗弋钧，或是死上十个八个，对李氏来说都是不疼不痒的事，除了略微有点印象，知道他是沈轻罗的相公，除此再无多余的感触，因此她的伤痛确实都是表面的事，做的越多，就越有虚伪之嫌。

    在沈轻罗清冷的目光下，李氏有一种被人拆穿的冷嗖嗖的感觉，她干咳了一声，将准备好的一番话都放弃掉，索性实话实说：“王爷此次进京，一路上凶险重重，大大小小的暗杀不知道遇上了多少回，王爷和罗小将军都受了伤。”

    沈轻罗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好像她早就料到会如此，又好像，有点儿漠不关心。

    李氏道：“进京之后也不顺利，陛下不问青红皂白，便令禁卫将王爷拿下，罗小将军拼命护驾，只身护着王爷勉强逃得一命。”

    如果真是如此，倒也简单，可剩下的话，李氏便犹豫了。

    沈轻罗瞳仁一缩，竟射出了一道极为尖锐的光芒。李氏苦笑一声道：“是罗小将军自告奋勇，要效荆轲刺秦王。”

    沈轻罗忽然就闭了闭眼。这最后一句话，才是重中之重吧，她不必去了解为什么罗弋钧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可她知道，定然是被逼到无路可走的地步，他才做此激烈之举。

    李氏的声音格外缥渺，好像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对，就是另外一个世界，沈轻罗把自己完全的封闭起来，她不想看到任何人，也不想听到任何一句话，但李氏就像讨人嫌的蚊子，在她的耳边不住的嗡嗡嗡，嗡嗡嗡。

    她伸手想把这声音压死，可东抓西找，就是找不到，她竟仿佛使用了变身，成了千万个幻影，蠕动着千万张嘴，在她边不停不停不停的聒噪。

    “罗小将军拼尽最后一分力气，终究不敌，被禁卫当场……绞杀。”

    沈轻罗哑声道：“不必再说了。”

    李氏的话说了一半：“……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