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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上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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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腊月,离过年就不远了。
罗弋钧和沈轻罗是头一次自己操持过年,两人和孩子一样,想一出是一出,亲手扫房、挂春联不算,还按着老家习俗做了好些吃的。
罗弋钧叹道:“就你我两个人,还是略嫌冷清了些,要是人再多点儿就好了。”
沈轻罗咬唇瞪着他,戏谑的道:“要想热闹还不容易?”
不用她说,罗弋钧也猜得到她要说什么。他置办的院子不大,人手也不多,除了是他信得过的亲近的人,就是沈轻罗身边信得过最亲近的人。
两人虽然男女有别,阅历经验不同,可性格却相差无几,都是同至亲血脉不远不近,反倒是和身边的人更亲近。
若他二人真在这儿过年,把院子里的人召集到一起,定然相当热闹。
再不,就是索性遂了长辈们的愿,回到罗府,到时候四代同堂,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罗弋钧拍拍手,扔了帕子,坐到沈轻罗对面,俯身挨的极近了,眼睁睁的看着沈轻罗瞪大眼,不躲不好意思,躲又不甘心,眼睛溜过厅里的几个丫鬟,耳尖都红透了,罗弋钧才开口道:“不容易。”
沈轻罗挑眉望她,后背绷的溜直,几乎用尽了浑身力气和他火热却又坦荡的视线对峙。原本服软也没什么,可她就是不甘心,想着暗夜里两人之间那能融化冬雪的呼吸,她就一阵阵的恼怒涌上来。
可偏又处处不敌,越挣扎屈服的就越快,只能以这种方式宣泄着她阴暗的不满。
罗弋钧道:“一家人,人多了过年才热闹,等着你……生一对小儿女,再到他们长大,你说容易不容易?”
沈轻罗也不是开不起玩笑,可他的视线滑过她的面容,再蜿蜒往下,若有所思的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就带了点欠揍的笑意。
沈轻罗咳了一声,道:“这事儿,我可说了不算,要看天意。”
有的人于儿女帐上极其容易,三年抱俩,一点儿都不新鲜,可沈轻罗没这份自信。都说女儿肖母,不然也没那么多人在提亲之前先问过祖上几辈生育情况了。沈夫人奋斗了小半辈子,才在生了两个女儿之后堪堪生了安哥儿,沈轻罗就算早和罗弋钧订了协议,也不免要心里打鼓:万一她和母亲状况类似呢?
她不做无谓之想,这念头也就一闪而过,至于罗弋钧的想法,她真的管不了。
罗弋钧却将她眼底的那抹自嘲看的清清楚楚。他虽粗疏,这些心思,却是诡异的明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只是因为眼前的人是沈轻罗。他执起她的手,低笑道:“你担心什么,横竖不管有没有,我都会遵守承诺就是。”
这倒是,承诺是他自己主动许下的,她可没逼他。再说就是她果然没有一儿半女,也是罗家在香火之事上尤为关注,到时候数落、唠叨也不会只关注在她一个人身上。
沈轻罗甩开罗弋钧的手:“那是你的事,起来,还有许多事没弄呢。”
家里琐事若是放开手叫别人去做,再忙再累也就是瞧个热闹,可真要自己上手了,沈轻罗就不大忍心虎头蛇尾,可真要事无具细的做完,别说求个尽善尽美了,但求善始善终都是个力气活。
罗弋钧亦步亦趋,看她白嫩的手真要伸向那些腥红的猪肉,不由心生不忍,一把拿住她的腕子:“差不多行了,你还真亲力亲为啊。”
两人都喜欢清净,但到底自己过年的愿望落空。
罗家是不可能答应的,两人只能乖乖搬回罗府。一起守岁,一直到过了十五,圣旨也下来了,罗弋钧调任兵部左侍郎,虽说品级还在,却被派到了西南的一个军事边陲小镇,美其名曰督军,可实则就是流放,不过是挂个空职。
罗弋钧正月底就得起身,西南湿热,条件艰苦,要收拾的东西、衣裳、药材可不少,沈轻罗一直就没闲着。
他和沈轻罗商议过,征求过沈轻罗的意见,两人都瞩意于去西南。
这事儿同罗成宗一说,他倒没怎么反对。
罗弋钧怎么惹着了萧羽,他是后来才知情的,当时就气了个半死。虽说他是为了他媳妇儿当时还不是,可罗成宗也是个护短的人,既然被他儿子相中了,那就是他儿子的女人,不能被人欺负,是以罗弋钧砍萧羽那一刀,罗成宗私心里觉得实在是活该。
但终究君臣有别,罗弋钧的所作所为,堪称大逆不道,若陛下怪罪,罗家一家子人都得给他陪葬,因此能名升暗贬,罗成宗已经感恩戴德,可心里却恨不能把罗弋钧再揍一顿。
他这一走了之也好,沈轻罗跟着他走,罗成宗也没意见。这个儿媳妇,不管罗成宗心里怎么想,有一条他是满意的,那就是罗弋钧在她跟前,性情有所收敛,行事有所忌惮,甚至私下里也很听劝,况且也不是个糊涂的。
罗成宗便不挑不拣。
再说沈轻罗也确实太出挑了些,若罗弋钧离开京城,萧羽肯白白看着,不动心不动手,那简直就是侮辱了萧羽的性子。
罗成宗巴不得小两口儿一块走。说不定过个三五年,就能牵着一个,再抱着一个回来。他是不指望父慈子孝了,但他们小两口关起门来过小日子也不错。
但罗老夫人不同意,她拍着桌子指着罗成宗骂:“儿子你打小不管,整天由着他天南海北的瞎跑,现在娶了媳妇,你居然还由着他胡闹,这不成。无论如何,哪怕是不出仕,也得把他给我拴在家里,怎么也得等生个一儿半女的,再随着他折腾。”
死说活说,最后指控对象由罗弋钧变成了罗成宗。
罗成宗四十多岁的人了,在老母亲跟前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老夫人又哭又骂,直说他不孝。
一连闹了三天,罗成宗才算把这事分说清楚:圣旨是陛下下的,罗弋钧非走不可,让沈轻罗也跟着去,一是为了照顾他,二则也是为了小夫妻感情。这一去,不知道三年还是五年,总不能两人才成亲就让沈轻罗守活寡吧?
老夫人最后也只能抹着眼泪叹气,问罗成宗:“你别哄我,从来没听说男人打仗,要带女人的,小四和他媳妇一块走,是陛下同意了的?”
尤其像他们这种武将世家,男人在外头打仗,女人就是京城里被扣押的人质,就为的防着他们有兵权在手,毫无顾忌的起兵造反。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有感情有亲人的牵绊,男人也不例外,生身母亲,结发妻子,膝下儿女,想要舍弃,除非成本够低,利益够大。
罗老夫人担心的很是点儿,可罗成宗却只是淡漠的道:“想来陛下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当年因为沈轻罗,萧羽和萧锦那点子争斗之事,虽然罗成宗不能知之甚祥,可也不是听不到一点儿闲言碎语。
再追究沈轻罗究竟占了多少过失是没意义的,现在她是罗家的媳妇,罗成宗就把她当成罗家人。
但文帝那点心思,罗成宗很容易猜得透。在他眼里,沈轻罗就是红颜祸水,他巴不得她早点离了京城,最好一辈子都别回来呢。
罗老夫人总算是吐了口,只说“不管了”,罗成宗长吁一口气。老夫人同意不同意,罗弋钧和沈轻罗也会走,他早看透了,这个儿子就是天生反骨,你越不希望他做什么,他越非得做什么。
沈家人对于沈轻罗走与不走,持不赞成也不反对的态度。
朱沈氏就颇为不舍,非得留小夫妻吃了一顿饭,嘱咐了好多话。
还是没见到朱七。
沈轻罗从朱家出来,回府路上难免心情怏怏,她不知道七哥是故意躲着她,还是真的忙的抽不开身,眼看她要离开京城,他竟一面都吝啬相见么?
罗弋钧把沈轻罗的轻愁看在眼里,却一直到了快下车时才说:“哪天下贴子请七哥过来一趟,时间由他选。”
沈轻罗抬眸望他,欲言又止。
罗弋钧低笑道:“怎么?”
沈轻罗摇头,只说了一个字:“好。”她和七哥之间的流短蜚长,早在京城传过多少年了,旁人好奇者有之,鄙薄者有之,不屑者有之,羡慕嫉妒者亦有之,但都不与他们相干,沈轻罗自认没有解释的必要。
信她的人,自然不必解释也会相信,不信她的人,磨破了嘴也没用。
可真的和罗弋钧结成夫妻,这话就没法说的这么轻松。不说,她怕罗弋钧心中扎着刺,可解释,又未免显得太过刻意了些,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说起。
罗弋钧似乎没瞧出她的为难,只把玩着她的手指道:“和我聊聊七哥?”
沈轻罗微怔了下,点头道:“嗯,我和七哥第一次见面,是我六岁那年……”
等到沈轻罗讲完,不知不觉已近三更,罗弋钧始终将她圈在怀里,并不打断,这会儿才说了一句中肯的话:“七哥对你,可真是仁至义尽了,就是亲兄长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