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骄女-正文卷 第310章、催促

类别:恐怖灵异 作者:恒见桃花 书名:寒门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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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时,天已经擦黑了。朱沈氏非要留他二人在朱家用晚饭,到底留的名不正言不顺,只能看他二人告辞。

    朱沈氏拉着沈轻罗的手,舍不得松开,她不断的道:“骄骄,姑母一直担心你的亲事,怕你因此怨恨姑母,现下瞧着,子衡是个好的。男人前程也罢,富贵也罢,都不要紧,最要紧的是这个男人对你用心,对你好。你别怨恨姑母,以后常过来坐坐,陪姑母说说话……”

    沈轻罗听了不免心酸,按住朱沈氏的手道:“姑母,骄骄从来没有怨过你,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常来看姑母。”

    “那就好,那就好。你也别来的太勤,毕竟新媳妇,头一年是不许老往家里跑的,且再等等……”

    世上事总是如此难两全,人们这一辈子都是在两难中找寻着一个最稳妥的平衡点。

    朱沈氏拉着沈轻罗,还要再说:“你七哥,他最近心情不太好,我要和他说两句话,见个面却比登天还难。骄骄,你若得暇,便劝劝他。虽说他与公主夫妻情深,可公主都去了这么久了,孩子又小,他总得,身边有个服侍的。姑母老了,一年不如一年,这偌大的后院,没个女人料理可怎么行?”

    人都得寸近尺,沈轻罗难免生出自厌,因为她也是个人,难免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姑母亦然,当年不愿意七哥娶她,和着了魔一样,恨不能遇佛杀佛,用十年的养育之情和昔年的救命之恩,迫着她和七哥划清界限,终于如愿以偿,那时候姑母是巴不得自己再不进朱家门,不和七哥说一句话的。

    可现在,七哥丧妻,自己嫁人,从前种种,往事如烟,仿佛轻轻一揭,就什么都不存在了一样,他们还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怎么可能呢?

    沈轻罗确实可以不抱怨姑母,那是不为她自己抱怨。她对朱家不报期待,对七哥不报期待。可退一步讲,假如她真的喜欢上了七哥呢?那时候怕不只是怨,还有恨,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的站到一起讲话?讲话的对象还是七哥?

    姑母从前就百般利用自己,现在还是。只不过目的没变,还是一个意思:劝七哥成亲。

    真的是,很好笑呵。

    他们用子嗣、孝道,将七哥绑上婚姻,如今孙子、孙女都有了,又有了更多的理由:堂上父母已老,急需媳妇一枚尽孝。膝下娇儿尚幼,也需主母抚养。

    就这么简单。

    沈轻罗从前不过是仗着七哥的纵容和他对她的感情,才能逼得他就范,现在,她还有什么资格和立场来劝他再一次舍己为人?

    沈轻罗轻轻的摇摇头,叹道:“我会的,姑母。”

    年后她和罗弋钧便要离开京城,与七哥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就算是要劝,也没那么多机会了。

    她这一句话,朱沈氏已经很感激了。她知道沈轻罗一诺千金,她既然答应下来,便一定会做到。

    其实沈轻罗什么都没答应。

    一上车,沈轻罗就阖上了眼。

    白苏、白蔻二人不敢怠慢,小心的坐在一旁。

    沈轻罗也没睡着,只是头疼的厉害。不知道是被风闪了,还是酒喝的有点儿多,只眯了一会儿就有些烦躁的睁开了眼,问白苏:“到哪儿了?”

    白苏陪笑道:“奶奶略歇歇吧,这才刚出来,离到家还有段时间呢。”

    马车忽的停住了,车帘一挑,罗弋钧伸手叫沈轻罗:“下来。”

    “怎么?”沈轻罗挑眉望他。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下来骑马,车里坐着多闷。”

    沈轻罗一下子就笑了起来,利落的就着他的手下车。没人规定她必须要这样那样,她为何不痛痛快快的享受呢?

    罗弋钧叫人替她换了一件厚重的白狐毛出锋的斗篷,轻轻一带,便将她带到了自己身前,勒紧了缰绳,道:“坐好。”

    马蹄急驰,沈轻罗心情舒畅,仿佛一天的郁气都被吹散在了冷风里。

    罗弋钧没带她回罗府,而是回了自己当初置办的院子。

    沈轻罗惊喜的问:“我们这就搬过来了?”

    罗弋钧道:“嗯,不然呢,还要挑个良辰吉日?”他很喜欢听沈轻罗说“我们”。

    沈轻罗轻笑着点头:“当然要挑个良辰吉日,好兆头么。”

    “……”罗弋钧顿住步子。他是个粗喇喇的人,凡事都讲简捷、快速、有效,像什么挑不挑黄历这种事,他不擅长,也不信。但沈轻罗是信的,怎么办?难道他二人等挑好了日子再搬过来?

    沈轻罗扑嗤一笑,道:“我想起来了,今天就是良辰吉日,宜嫁娶、动土、移徒、入宅……总之诸事皆宜。”

    罗弋钧瞪着她那如花笑靥,一点儿被耍的憋气也没有。

    这是自己的家,一应物什俱全,他二人也不过才稍憩了片刻,白苏等人便摆上了晚饭。

    罗弋钧不习惯被一众丫鬟围着,自己净了手,不易察觉的瞅着白苏等人皱了皱眉。

    沈轻罗挥手叫白苏等人下去:“你们也去吃饭,不必在这里候着。”

    屋内只剩下小夫妻,安静、空阔,衬着饭菜的香气,竟有一丝别样的温馨。沈轻罗要替罗弋钧布菜,被他握着她的手腕按坐下去,道:“别给我讲这些规矩,我待在外头习惯了自在,你用你的,我自己来。”

    沈轻罗也就不再坚持。

    席间只闻盘盏碗筷相触之声。

    罗弋钧说的自己和个粗野不知礼的小子似的,可其实多年的国公府教养使然,他一举手一投足间都带着良好的教养。

    见沈轻罗若有似无的打量他,他便笑道:“咱们两个不必也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吧?”

    沈轻罗轻笑笑,放下碗道:“未为不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他们两个过于放肆了,将来有了孩子,可拿什么来约束他们?

    不过沈轻罗也不得不承认,她习惯性的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一不小心就想远了。

    罗弋钧呵笑了一声,道:“现在还好,我们两个天天都能见面,等以后忙了,也就用饭的时候还能在一起说说话,难道就要为着那不成文的规定,各自都把嘴捂得严严实实的?”

    沈轻罗听的好笑,道:“随你。”不等罗弋钧开口,就又问他:“搬家一事,你早有预谋?”

    罗弋钧摇头:“预谋不敢当,这事是早就定下的确是真的。”

    沈轻罗轻叹:“怕是这两天,家无宁日。”

    不是她心绪悲观,实是有远见之明。这不,两人筷子还没撂呢,就不停的有人来送信儿:“夫人派人来问,四爷、四奶奶几时回府?”

    “……”

    “老夫人派人来问,四爷、四奶奶几时回府?”

    “……”再到最后,就换成了:“老国公爷派人来问,四爷、四奶奶几时回府?家里就等着四爷和四奶奶用晚膳呢。”再不回去,一家子老老小小都饿着肚子,就为了等他们小夫妻俩,那可真成了众矢之的。

    罗弋钧不急不慌的吃完第三碗饭,这才搁了筷子,皱眉道:“吃个饭都不让人消停。”

    沈轻罗替他递了绞好的热巾子,道:“怎么不见老爷派人来?”

    罗弋钧嘿然一笑:“这事父亲一早就知道,也是他答应了我的。”

    沈轻罗接回他的巾子,道:“哦。”

    可这位国公爷看着凶恶,在罗家实在没什么地位,他答应也白答应,这罗府源源不断的有人来催,可见他根本扛不住。

    沈轻罗递了清茶,坐在罗弋钧对面,问:“你有什么打算?”

    瞧这架势,他二人不回罗家是不算完。两人如今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势必得打个商量。

    罗弋钧抿了一口茶,道:“你的意思呢?”

    “我?”沈轻罗想了想,道:“我听你的。”

    罗弋钧取笑她:“哟,这么贤惠?我要是和家里闹起来呢?”

    沈轻罗抿唇笑道:“到底是一家人,怎么闹也是自己家的事。你若真闹起来,我便寻一隅安全之地,看热闹好了。”

    罗弋钧先是瞪了瞪沈轻罗,随即又似笑非笑的道:“你倒说的轻巧,没听祖母说么,你嫁进来,便是罗家人,我和家里闹翻了,说不得你也要遭人厌弃,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死了也是罗家的鬼。

    沈轻罗耸耸肩,没答话。

    不是她冷血心肠,虽是玩笑之语,却是内心真实写照。

    不然,她又能怎么样呢?

    媳妇就是外人,和夫家的人们没有血缘关系,他们看她的眼光,永远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带着潜在的审判:但凡她做的稍有差池,他们就有权将她休离罗家。

    不是她怕,是她不觉得自己有必要才进门就掏肝挖肺的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家人。

    尽管老夫人、罗夫人自己曾经就清楚的意识到过媳妇这个尴尬的位置,她们甚至用了几十年的时间、精力、心机、谋算,又凭借着生儿育女、操劳中馈的情份,勉强能在罗家占得一席之地,可现在,她们早就站到了罗家阵营里,和她站到了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