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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上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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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轻罗待嫁的日子过的极快,一眨眼就过去了。
虽说沈同谦和罗弋钧都默契的希望成亲的日期越早越好,可朱七坚决反对。他不管罗弋钧有多着急,也不管沈同谦有多迫不及待,他执意不肯委屈了沈轻罗:她这辈子只嫁一次,岂能这样匆匆忙忙的出嫁?
她的嫁衣,是朱七亲自订下的款式,上面缀的每一颗南珠,都是朱七亲自挑好的,个头、大小相差无几,各个圆润光滑,没有一点瑕疵。
两三个月,绣娘根本绣不完。
朱七势要亲自看沈轻罗出嫁,这种心情,大概只有他自己了解,因此比皇帝嫁女儿还有用心,务必求得尽善尽美。
因此婚期定在了腊月初十。
除了丰厚的嫁妆,他又单独替沈轻罗准备了近百万两的银票。
盛银票的匣子送到沈轻罗的手上,她差点没摔到地上。七哥这是做什么?她虽比不得朱家巨富,可这些年累积下来,手里也有些盈余,实在是不缺银子。
再说她那几个铺子一直经营的很好,每年都有近万两的出息,实在用不上七哥这么多的银票。再说朱家生意虽说这些年越发红火,可生意人,哪里有不缺银子周转的时候?
沈轻罗坚持要把这银票退回去。
朱七不收,他道:“当初我要办票号,没人支持,是你把你所有的银子都投到了七哥身上,当初七哥就说过,要给你干股。这几年票号越做越大,这几分干股远远不只这一百万两银子。那些七哥都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要用,只管跟七哥来要。”
忆起当年情形,沈轻罗不由一阵怅惘。曾几何时,她和朱七两小无猜,亲密无间,可短短几年,七哥娶妻又丧妻,自己也要嫁人了,她和七哥都各自长大,有了自己的生活,终究要越走越远。
朱七不愿看她露出伤感的神情,坐在她对面浅笑着道:“银子于某些人来说,是个好东西,可以换得富贵,可以换得前程,或者可以换来自己心爱的人。可于我来说,却只是累赘、负担,如果可以,我情愿散尽家财。不过也说不定,等旭哥儿再长大些,能接手朱家的生意了,就是我卸下担子,自在逍遥的时候。”
沈轻罗眼里蒙上了一层泪。七哥什么都好,就是时运不济,假若他未曾投生在朱家,也许就没有这么重的负担了。
朱七笑笑道:“别哭,骄骄,七哥不曾厌世,也不曾绝望,自由自在的生活,是我一生的心愿,放弃朱家的财富也是我一生之愿,你该祝福七哥能得偿所愿才是。”
沈轻罗别过脸,道:“我想什么,想必七哥也清楚,别的话我也不愿多说惹了七哥嫌弃,只希望七哥别苦着自己。要是,七哥将来遇到了可心的人,就别再犹豫和顾虑……”
“不会了。”朱七轻叹着喃喃道:“你不必为我忧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可别杞人忧天。哦,对了,上个月长祥公主和亲出嫁,路上水土不服,听说已经病故了。”
沈轻罗惊讶的道:“萧玫?”
朱七点头。
沈轻罗不由的蹙眉:“不过是个小小的水土不服,怎么也不致人死命,再说她身体一向康健,怎么就……”
朱七对此并不感兴趣,只道:“水土不服可大可小,公主毕竟是金枝玉叶,经不得长途劳顿,大概又难离故土,所以才香魂杳杳吧。可惜,就算是死了,也难回故国,西戎那面送来消息,只说虽未成亲,她却已经是西戎的王妃,希望能够将她迎回去安葬。”
沈轻罗默然。
原本她对这件事并不甚关心,可不知怎么,就想起最后一次和萧玫相见时她说的那些话。她的神情太过哀伤,语调太过凄绝,那时候沈轻罗还在想,萧瑾亡故,萧玫虽说伤感,可她姐妹二人感情并不深厚,就算心有戚戚,可她也不至到了如此悲痛欲绝的地步。
此时想来,大概她就是想到了自己的处境,才万念俱灰,有感而发罢了。
萧玫虽然骄纵、任性,可说到底对沈轻罗并不曾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两人或吵或闹,也曾有过相处的亲近时光,从不觉得死亡有多可怕,可发生在熟悉的人身上,死亡就多了一层深刻的感触。
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生就有死,有来就有去,有悲伤就有幸福,有贫穷就有富贵,有尊崇就有低贱,沈轻罗终究只是个平凡普通的小女子,她或许能扭转自己的命运,却无论如何掌控不了别人的。
朱七拿出几张首饰的花样子给沈轻罗过目:“这些花样,是我叫铺子里的工匠现赶出来的,已经擢选了几回,这是最后十几张,你再瞧瞧,看可满意?若是满意,我便叫人去铺子里打,等你成亲前,这些首饰也就差不多完工了。”
沈轻罗也就将思绪收回来,一张一张拿着瞧,抿唇笑道:“都很好,只是未免太奢华了些。”
朱七道:“再奢华些又算得什么?虽说罗子衡现在声名不显,可世事无常,谁能说他就永远都只是个从三品?也许过不了多少年,就能让你做个侯夫人也说不定。这些花样不落俗套,精致名贵,我又特意寻的几个几务府因病辞出来的工匠,寻了上好的籽料,打造出来,绝对是传世奇珍。便是白放着十几年,也不会就此落伍,你只管好好收着。”
沈轻罗十分感慨,抬眼睇着朱七,轻笑道:“我怎么觉得七哥不像嫁妹妹。”
朱七收了花样,亲自小心的收放在雕花匣子里,道:“那像什么?”
“倒像是嫁女儿了。”
朱七顿了一下,随即笑道:“嗯,现在体验一下,将来嫁女儿就更有经验了。对了,七哥又添了一儿一女,因着你也忙,就只告诉了舅舅、舅母。”
“什么?七哥又添了一儿一女?这是再大不过的喜事,七哥为何要瞒着骄骄?”她是真心替朱七欢喜,毕竟多子多孙也是一种福气,虽说有旭哥儿在前,朱七于子嗣上不必再忧心,可到底多一个儿子就多了一重保障。
朱七却只是轻淡的道:“不值得兴师动众,因着公主还在服中,府里并未大办。虽说商户人家不注重嫡庶,但到底只是两个通房生的。”
沈轻罗的欢喜就打了折扣。现在不论和七哥说什么,总透着一股悲绝的成份,他越是说的轻描淡写,那浅淡的悲伤或欢喜后面越蕴育着极大的痛楚。
而她已经没有了资格再去劝慰。甚至她每说的一句话,似乎都不经意的触到他的伤处。若是再自恋点儿说,她就是七哥的痛苦之源。也就是七哥一向自制、内敛,否则实难想像,这些日子,他到底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事无具细的替沈轻罗备办出嫁事宜。
相较于他的郑重、看重、认真、负责,沈家就成了可有可无的陪衬:不悲不喜,不痛不痒。
沈夫人保持着积极的懈怠,虽说有沈同谦的吩咐,可她能省就省,能推就推,凡事能做到三分,绝不肯花费心力做到五分。
沈轻盈更是称病不出,即使沈轻罗出嫁已成定局,她却连一点儿表示都没有。一家人分成三处,连在一起用饭的时间都缩减成了无。
白苏、白蔻都在想:姑娘早些嫁过去的决定,果然是对的,否则就沈家这种冷漠的气氛,实在是伤人的心。
腊月初,沈轻罗迎来了出嫁的时刻。
沈家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虽是冬日冷风萧瑟,院子里树木上都挂满了红绸,处处都透着喜庆。甚至沈轻罗院里的花木扶蔬上都是用彩绸扎的娟花,朵朵都精致鲜研,活灵活现,就和真花一样,只除了没有馨香。
这些自然都是朱七的手笔。
原本按他的意思,是希望沈轻罗能在春夏之交成亲的,那时候天气暖和,衣裳不至于繁重累赘,就是景色也格外怡人,不像现在,只能用人工弥补。虽说一样的富丽堂皇,可总是少了那份天然。
但罗弋钧的调令已下,是萧宠知道他要在腊月成亲,这才替他在文帝跟前求了情,允他一过了年就即刻出京。朱七知道接下的这两年,京城将会有一场腥风血雨的变故,他实在不愿让沈轻罗深陷其中,是以也巴不得她早日和罗弋钧离开。
沈轻罗盛妆打扮,艳色更胜从前。那精致的眉眼间,冷艳少了两分,含羞带怯,倒是薰染了两分妩媚,令在场诸人都看的挪不开眼。
是朱七将她背出了沈家大门,临别前,朱七轻声道:“骄骄,答应七哥,不管什么情况下,你自己都要好好的。”
沈轻罗伏在朱七背上,感受着他有力的平阔,那坚定的脚步如同踩在她的心上,她想到了儿时,七哥没少这样背她。或是雨后院里有积水,或是雪后路上满是泥泞。在她成长的路上,七哥始终是她紧温暖和坚实的依靠。现在,随着他有力的步伐,一步一步,他把她送给了别人,他和她,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