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骄女-正文卷 第274章、膝下

类别:恐怖灵异 作者:恒见桃花 书名:寒门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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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七和沈轻罗坐在合欢树下,喝着乌龙茶。

    那花开的正盛,如梦似幻,有如一叶翩飞的蝴蝶,轻盈的落在两人肩背上,也无人去拂拭,别样的静谧。

    乌龙茶色泽绿润,内质馥郁,不寒不热。秋凉饮之,可以润肤、除燥、生津、润肺、清热、凉血。

    唐代诗人卢全是这样形容乌龙茶的功效的:“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唯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生平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肤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清风生。”

    朱七放下茶盏,轻声道:“明日要出门,故此今日百事缠身,怠慢了你。”

    这是距上次两人深谈之后头一次见面。

    沈轻罗终究是有几分尴尬的,可又不愿意让朱七瞧出她这份尴尬,是以只是笑笑,摇摇头:“七哥只管忙,说什么怠慢不怠慢的。”

    朱七笑笑,又道:“水岫的事,我都听说了,已经叫人将她暂时关起来,等我回来再处置。”

    沈轻罗点点头:“好,七哥想的周到。”她最近越发懒散,事关朱家,涉及到朱沈氏也好,涉及到公主及至旭哥儿也好,她除了步步防守,不叫她们受到伤害之外,其余的,是一概不想插手。

    “听说姑母似是有些不大好?”她是听说了,却并没第一时间赶过去,就是想留出时间让他们母子处置家事。

    朱七颔首:“无妨,只是急火攻心,我替她扎了几针,已经歇下了。”

    朱七不免感慨,骄骄是越发不愿意理事了。

    水岫之事,哪里是他想的周到,分明是他疏忽才是。如何处置水岫不是问题,他他只是明了她的心思,不想让她因此受到风言风语所扰之苦罢了。

    朱七无耐的摇摇头:“你不愿意做的,我绝不叫你委屈。”

    沈轻罗半垂了眸子,浅笑道:“多谢七哥体谅。委屈倒不至于,我只是不愿多事。”

    朱七表示明白,又嘱咐:“我不在京城,你凡事小心。母亲那里,多陪她说说话就好,旭哥儿那,母亲一时照顾不过来,还望你多费心。”

    沈轻罗点头:“这个自然。”她和萧瑾并无多大冲突,对于旭哥儿,怜他才出生就失了母亲,对他照管自然是极上心的。

    她反过来亦关切的嘱咐他:“七哥一路保重。”

    两人似乎也只能说这些客套话了。

    明日要早起,此刻时辰不早,朱七也该告辞了,可他不想动。他舍不得这种温馨的感觉,能多拥有一会儿是一会儿,横竖明日他便要走,此刻多赖一阵,骄骄也不会撵他。

    沈轻罗没话找话:“到底出了什么事?还要七哥亲自去处理?”

    朱七轻描淡写的道:“没什么大事。”

    沈轻罗抬眸看了他一眼:“哦。”

    朱七不想冷场,岔开话题道:“刚才我在前头陪着罗四公子说了会儿话。”

    啊?他怎么来了?

    沈轻罗莫名的有些心虚:“呃……他是来给七哥送行的?”

    其实她最想问的是,他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现在想想,当日两人一问一答,便定了彼此的终身,实在有够惊世骇俗的,沈轻罗虽知自己答的冒昧,却是权衡之后的结果,并不后悔,但当着朱七,她总有一种心虚感。若被他知道自己早在和他说清之前就私自答应了这门亲事,他会不会气死?

    朱七敏锐的觉察到了沈轻罗的变化,他的眸色不由的便深沉了些,他淡淡的道:“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难道除了送行,还有别的事?他找七哥会有什么事?罗弋钧绝对是个胸有丘壑的人,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求亲,他绝对不会把朱七当成一个单纯的表哥来对待,想到多年以前连褚桂英都能吃朱七的干醋,何况是现在的罗弋钧?

    沈轻罗真怕他会拿朱七当成敌人,特意登门炫耀加挑衅一把。可随即想到他总不会这么没品,否则自己可真是瞎了眼。

    她勉强迎着朱七的视线笑笑:“哦。”

    朱七挑眉道:“怎么,看这模样你倒是挺关心我们说了什么?”

    沈轻罗忙笑着摆手:“没有,没有。你们说话全无顾忌,我关心这些做什么。”

    朱七倒是一笑,道:“这话有失偏颇,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知道?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若是实在不堪的,我连话都懒的和他们说一句,何至于会陪这么长时间?”

    虽说朱七对罗弋钧的感观着实不错,可沈轻罗却再不肯开口,绝不肯探听他对罗弋钧到底是个什么印象。

    朱七第二天一大早就出了门。

    朱沈氏没能起来,是沈轻罗送他出的府。

    两人一路安静的行走,空气中花香迎面,天空明净,岁月静好。到了府门口,朱七返身,凝视着沈轻罗,轻声道:“回去吧,不必再送了。”

    沈轻罗也就没勉强,朝他浅笑:“好,七哥保重。”

    她的眼眸有如淬过水的琉璃,干净明媚,无时无刻不让他心动。晨光微熹中的沈轻罗有如一从将开未开的茉莉,清净淡雅。

    朱七不禁想到那一年他和父亲来京城,一大早怕扰了骄骄的好眠,故此没和她告别,她愣是骑马追了十几二十多里的路,就为了看他一眼,而后又洒然离开的情形。

    而现在,她太过小心,连真心都不复。

    时光不再,物是人非,他竟恍惚的想,假若当年不曾来京城,也许,他和骄骄也走不到现在这么疏离生分的地步。

    等沈轻罗回来,朱沈氏已经起了。她倚着床栏呆坐半晌,问:“七哥儿走了?”竟连来都不曾来,心竟这般狠。

    沈轻罗挑帘笑道:“是,姑母要起了吗?”

    朱沈氏见是她,倒是笑了笑:“起来吧,你姑丈那儿怎么样?”

    “姑丈也才起,在院子里打了套拳,还说过会儿要和姑母一起用早饭呢。”

    朱沈氏笑道:“罢了,我这儿病着,屋子里一股药味,没的好人也要薰病了,他本就体弱,还是别来了。”她又问起旭哥儿:“昨儿睡的可还好?”

    “听乳娘说临睡前吐了一回奶,晚上啼哭了两次,今儿早起倒是睡的还算安稳,我瞧着还好,若是再吐奶,便叫郎中过来瞧。”

    朱沈氏不由的叹气:“到底年轻好,精神气足,我如今是越发的不济,晚上睡的早了,夜里便睡不着,睡的晚了,早上起来又没精神,不像你,这一大早来来回回,不知道安置了多少事。”

    要是有这么个儿媳妇能持家,她也没什么可操心的了,可恨这个儿子,偏就钻了牛角尖,天底下多少好女子他都不要,非得做出这么个姿态来折磨自己。

    沈轻罗轻笑道:“姑母快点把病养好吧,可知这一大家子,没个主心骨怎么成?七哥要顾着外头的生意,家里可不就得有劳姑母费心,离了您可不成。”

    朱沈氏叹气:“罢了,罢了,我就是个操心的命,可心也要有人肯领才成,不然岂不是费力不讨好?”

    “姑母这可不就是多虑了?谁不知道姑母最操劳,是这个家的大功臣呢,姑丈尊敬,七哥孝敬,就是旭哥儿瞧见姑母,也是笑的见牙不见眼的……”

    被沈轻罗这么一闹,朱沈氏胸口的闷气倒是去了不少,指着她道:“你倒是会睁着眼说瞎话,旭哥儿哪来的牙?”

    一众服侍朱沈氏的大丫鬟都笑起来,有那会说话的忙讨巧道:“也亏得表姑娘在,三言两语就逗的太太笑了,奴婢们也不知道太太都多长时间没开过笑颜了。”

    朱沈氏好笑的道:“你们不说自己笨嘴拙舌,倒只会指望着骄骄,可见各个都该打。罚也就算了,回头把你们的月钱都缴上来,一并赏了骄骄,好给她买蜜糖吃,谁让她这嘴巧的和抹了蜜似的这么甜呢。”

    沈轻罗道:“月钱就算了,别回头姐姐们没了月例,嘴上抹不了蜜,姑母岂不更要抱怨她们的嘴不甜?”

    朱沈氏笑的合不拢嘴,直说道:“快叫人拧了她的嘴,这么大姑娘了,越发促狭,你们就这么看她欺负你们?”

    沈轻罗道:“姑母也不必叫人拧我的嘴,我这就把地儿让给姐姐们,只盼姑母疼我,今儿早饭好歹多用半碗便是了。”

    朱沈氏难得的好心情,早饭果然吃了大半碗,沈轻罗见她精神还好,特意叫她穿戴整齐,非得拉她逛了半个园子。

    园子里花红柳绿,正是好时节,朱沈氏在凉亭里坐了半晌,笑道:“难为你了,骄骄。”

    沈轻罗嗔道:“姑母这是什么话?骄骄喜欢待在姑母身边,在这里,是骄骄最自在的时光,只要姑母不嫌,我会时常过来陪姑母说话。”

    朱沈氏凝望着沈轻罗,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道:“姑母是个最要强的,为此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可人就是这样,不管受过多少教训,总也改不了这破性子,尤其上了年纪,人就越发偏执,已经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姑母也知道这样不对,可这就是个坎儿,姑母迈不过去,你别怨恨姑母。”

    沈轻罗摇头:“姑母,骄骄都明白的,也从来没有怨恨过。您放心,七哥会幸福的,骄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