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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七与公主萧瑾生下的孩子,乳名叫做旭哥儿,起黑夜褪去,黎明初升之意。虽是早产,却因母体养分充足,得蒙奶娘喂哺,如今已经健壮胖大,和足月的婴孩儿相差无几。
他是朱家的嫡长,亦是朱家的希望,更是朱家夫妇的命根儿,朱七把他托付给沈轻罗,用意不言而喻。
不想沈轻罗拒绝的这样直接。
朱七俊脸微泛潮红,眼眸深处已经是惨淡到极致的失望。他倒退半步,问沈轻罗:“为什么?”
沈轻罗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觉得心口如同刀绞,她最不愿意伤害七哥,可到了是七哥在她这受伤最痛。她以为自己已经说的够明白了,可七哥招执念太深,他就是不肯放过自己,不肯放过她,她只觉得疲惫有如沉重的冷水,将她浇灌得窒息而绝望。
沈轻罗别开脸,不肯直接回答,只轻声道:“七哥,我累了。”
朱七自来清高孤傲,世上女子,他从来没有这般低声下气的求过。就算是公主又如何何?他求娶之时也没费过这么大力气,可沈轻罗,他一而再,求的这么艰难,却始终没能求得。
他不甘心。
“为什么?”朱七再度重复着问。
沈轻罗被逼无耐,只能烦躁的道:“七哥怎么会不懂?”
朱七苦笑:“我不懂?是,或许我确实不懂,可我知道,我喜欢你,为了这份喜欢,我愿意把最好的东西拱手送到你面前。不管你要什么,只要你开口,便是我的心,我的命,我都不会吝啬。”
沈轻罗的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哽咽着道:“可是我不想要你的心,不想要你的命。”
朱七哑口无言,到现在,无尽的挫败、颓唐,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他吞食。他竟无可辩驳,只想问“为什么”。
但世间男女之情,又何来为什么?他喜欢骄骄,是那种入骨入髓,可以倾尽性命的喜欢。他唯恐自己给她的不够精致、奢华,唯恐会给她留有遗憾。
婚姻一事上尤其。
可造化弄人,唯有这件事,他亏欠骄骄,可他想过了,他会穷尽一生弥补她,除了是个继室的身份,他给她的爱和疼宠不会少一分一毫。
从前没资格,现在有了,他以为她还站在那含笑等着。从前是不得已,她为之受了委屈,可现在不必了。只要出了孝,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沈家求亲,他会一辈子都只对她一个人好,她不必担心他会纳妾收用通房。
可她不喜欢他。
他以为她从前那些话是违心的,是言不由衷的,是做给母亲看的,不想,竟是真的。
因为不喜欢,所以不稀罕他给的一切,不稀罕他虔诚奉上的心,不稀罕他送到她跟前的命。
多么的可悲。
原来所梦到的,终究只是个梦,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离他越来越远。她恨他怨他执念太深,可他又何尝不怨不恨?
到底命运从哪儿出岔了?明明一切都好好的,他有着预见到未来的优势,他也将朱家都握到了手心,可以自己为自己做主,又对父母宗族有了交代,可怎么还是丢了她呢?
朱七茫茫然的,只觉得越想越痛,越痛越恨,越恨也就越不甘。
沈轻罗很想晃着朱七,告诉他醒醒。可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她扭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车,主动扯着朱七的袖子,道:“七哥,我们先回去,先回去好不好?”
“……好。”朱七只能说好。
沈同谦夫妇听说朱七亲自送沈轻罗回来,忙迎了出来。见白苏、白蔻跟着,沈轻罗也无大碍,总算放了心,按捺着怒气,想等着朱七走了再和她算帐。
朱七却无意和沈同谦交待,只是朝他夫妻二人拱拱手,道:“舅舅、舅母,我有话要单独和朱七说。”
沈夫人面露为难:“这,不太好吧。”
怎么说两个人越来越大,他一个表哥,又是有家有室的人,单独和沈轻罗在一起说话像什么样子?他当然不在乎,可沈轻罗还要嫁人呢。
“……”沈同谦心里也不大得劲儿,可朱七提都提了,他也没有当即打回脸的道理,只好道:“好好好,骄骄,好好陪你七哥说话,别耍小孩子脾气,你七哥都是为了你好。”说时吩咐人:“带你家小姐和表少爷去我的小书房吧。”
沈轻罗一直垂眸不语,此刻却抬头拒绝沈同谦道:“不必了,叫七哥去我院子里吧。”
沈家不是铁板一块,沈同谦的小书房,内内外外,有他的人,有沈夫人的人,隔墙有耳,传出去一星半点,就是给七哥招祸呢,不像她自己的院子,进出都是自己的人。
沈轻罗有自己的考虑,至于旁的,她不在乎。
沈同谦脸色沉了沉,威胁似的盯着沈轻罗:“骄骄”男女授受不亲,这孩子怎么越大越执拗呢?竟是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沈轻罗只疲惫的点点头:“父亲,我知道,不过是几句话的事,用不了多长时间。再说我也累了,早点说完我也好换衣裳。”
朱七一向不是没眼色的人,可他明知道沈轻罗有逐客的意思,却仍然坚持要和沈轻罗谈谈,可见不是小事。
沈同谦只好点头。
沈轻罗打发了所有人,只叫白苏、白蔻在院外守着,一只蚊子都不放进来,她则亲自给朱七斟了盏茶:“七哥……”有话慢慢说。
朱七伸手,却没接茶盏,径直将沈轻罗拽到了自己怀里。
沈轻罗脸色一瞬间变的苍白,茶碗在她手里抖的咯吱作响,茶水便倾洒了朱七和她一身。她却也没挣扎,只反手将茶盏搁到桌上,一手扶着朱七的膝盖意欲支起身子。
朱七勒着她的腰将她紧紧的按坐在自己膝上,将她裹进自己怀里,下颔搁在她单薄的肩上,喃喃的道:“骄骄……”
他不甘心啊。
为什么骄骄会不喜欢他?为什么骄骄不愿意嫁他?他已经替她扫清了一切障碍,难道她就那么在乎嫡妻的身份和刚刚出世的孩子?
沈轻罗僵了一瞬,犹豫了半晌,终究没动,支楞着双臂,强自克制着想要回抱朱七的冲动,慢慢的握成拳头。七哥很伤心,她知道,七哥很难过,她明白,她也想安慰安慰他,可她清楚,一旦自己伸手,只怕便再也收不回来了。
沈轻罗咳了一声,竭力平稳着声调道:“七哥,我们坐下来说话,好不好?”
不好。
朱七不肯松手。他明白,骄骄这是要跟他摊牌。上次是惊惧交加,她伤到极点,有些话便没能说出来。她那么聪明,却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她虽刻薄,心地却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善良,她说不出来那些刺人心的话。
这些日子,已经足够她想的清楚,足够她做出决定。她若开口,两人之间便再无回旋的余地。如果可以,他不想让她有开口的机会。
从前他一直禀承着君子端方,与骄骄发乎情,止乎礼,克己自律,可此刻,他宁可做回小人,只要能够让骄骄如愿回到他身边。
朱七的手又紧了紧,在怀,他动了火热的心思。从前不知情事,暗夜里绮丽的梦里常常失控,梦醒怀里成空,他觉得隐秘而羞耻。
后来娶妻纳妾,床榻之间固然温柔温存,其实心里一片荒凉,他也不过是例行公事,反倒是因为知道妻妾相继有了身孕,他放下心头的子嗣大石,自己一个人恢复了从前独睡的日子,骄骄美丽倩影又常常在他的梦里徘徊。
那种水乳交融,那种相尽甚欢,那种共效于飞,那些种种难以言说的滋味要比从前更销,魂。
此刻天时地利人和齐聚,怀里充盈而充实,温馨而温暖,他竟有一种梦想成真的喜悦。喜悦背后,又有难以言说的酸楚。
沈轻罗劝不动,也就沉默不语,乖巧的像只抱在怀里的猫。
这沉默的顺从,让朱七更加躁动,他的手顺着沈轻罗的肩下滑,就按在了沈轻罗的纤腰上,那暖热的体温隔着单薄的衣衫传递过去,便如同点燃了彼此的火花。
沈轻罗惊跳,她想问他要做什么。
朱七已经扳着她的身子,径直朝着她粉嫩的唇上亲了下来。
凉凉的,软软的,甜甜的,像开在记忆深处的不知名的小花,密密匝匝,开在心头,俱是甜蜜和欢喜;又像小时候最爱吃的软糖,望见就急,到手便迫不及待,吮噬之间恨不能将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朱七触之生瘾,再难自拔。
沈轻罗唔了一声,想躲,可朱七的力气极大,钳制着她的肩、腰、背,竟似给她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她越挣扎,离他就越近,几乎整个都匍匐在他的怀里。胸前的柔软被他结实的胸膛硌的酸疼,摩擦之间却又升起隐秘的酥麻,似乎要被他嵌进去才肯干休。
沈轻罗忽然后悔起来,她就不该单独和七哥待在一处。
他变了,早就不是从前那个清冷的七哥,他骨子里都带着滚烫的愈望,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悉数将她毁灭的一丝不剩。
沈轻罗挣扎着伸出手,狠狠的打在朱七的脸颊,口齿不清的道:“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