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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轻罗坚持要告辞,陈夫人并没深留,虽说沈轻罗的手臂已经敷了药,可她脸色明显苍白,陈夫人也生怕再出什么事,巴不得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剩下的就是罗家和沈家的事了。
一出门,就遇到陈绮年。
陈夫人柳眉微蹙,问道:“三郎,你不在前头陪着客人,到这儿来做什么?”
陈绮年先向沈轻罗拱手行礼,视线便落到了她的左臂上。此刻沈轻罗早换了衣裳,玫红色缠枝金线绣百蝶的衣裙,衬着她白腻的肌肤,犹如盛放的玫瑰。
瞧不出有什么不妥,只左臂鼓鼓的,显见得是缠了白布,但沈轻罗神色如常,如果不知情的人根本瞧不出来她才受了伤。
陈绮年眼里只有明艳的沈轻罗,想着罗弋钧的再三嘱托,不由的失笑。
陈夫人看着自己儿子这般情态,心下不悦,便咳了一声。
陈绮年只笑笑,转过头来道:“听说沈姑娘受了伤,我来瞧瞧。”
他说的这样坦白,陈夫人倒不好说什么,只道:“既如此,你瞧也瞧了,还不回去陪着客人?”
陈夫人径直撵人。男未婚,女未嫁,总在一处做什么?
陈绮年一向温润和善,但早就不再是被母亲牵着鼻子走的小孩子,脸上仍是笑意盈然,却是朝着沈轻罗的:“我送两位出去。”
陈夫人气的一佛出世。她都说的这样明白了,这儿子不仅不听,还故意违背自己的意志,非要往前凑,难不成他对这沈轻罗当真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沈轻罗一惯的无所谓,谁送她她都不会惊讶。沈轻盈就好奇又羞怯的垂了头,她虽小,可也到了梅而嫁的年纪,遇上这样温润端方的男子,既想多瞧两眼,又满心羞涩,生怕被人看轻了自己。
陈夫人刚才对沈轻盈升起的那一点儿好感立刻荡然无存,只恨不能当众把她的眼睛剜出来:要看就看,大大方方的,自己的儿子一表人材,陈夫人很以为傲,可沈轻盈偏生要做出这种小家子气来,越发让人瞧不上眼。
可沈轻罗那种不屑一顾的傲然更让陈夫人气闷。她是过来人,自然知道男人的劣根性,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最好的,因此越发痛恨沈轻罗这种小伎俩。
陈夫人自己生闷气,脸上还要带出得体谦和的笑来,道:“也好,你就送送两位沈姑娘。”有气也不能当面和儿子吵,不然就更要顺了别人的心意。
陈绮年得了陈夫人的吩咐,便大大方方的做出了请的姿势。沈轻罗淡淡的说了声“有劳”,率先离开,沈轻盈便小声道:“多谢三公子。”
沈轻罗并无和陈绮年搭话的意思,陈绮年便没话找话:“子衡被国公爷叫走了,国公爷十分震怒。沈姑娘大概不清楚国公爷的性子,用性如烈火来形容那是一点儿都不错的。”
他故意拣了罗弋钧小时候的事说:“他小时候不爱读书,最爱爬树,国公爷气的要死,命人找了一天一夜,才从树上找着睡着了的子衡。不由分说,径直抽了几十鞭子。可就是这么打,子衡也没醒……”
沈轻盈听的又怕又好奇,问:“他,他怎么这么能睡?”
陈绮年笑笑道:“可不是,这一觉直睡了三天,你可知道他醒了第一句话是什么?”
沈轻盈不解的问:“是什么?”
陈绮年哈哈笑道:“他说,睡的好舒服啊。”
沈轻罗却暗暗蹙了蹙眉。
陈绮年这话,她根本不信。那会儿罗弋钧才多大?身体再好,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男孩子,抽上几十鞭子却不醒,只怕不是睡着了,而是早就被抽昏了吧?
亏得这种鬼话也有人信,陈绮年还能讲得津津有味,怕是有人故意要放出这种消息,误导人以为罗弋钧就是个顽固不化、屡教不改的性子。
睡了三天,只怕不知道在鬼门关了几圈,好不容易回来,也只能说拿这一句“睡得舒服”聊以自嘲。
当年便是如此,现下只怕还是这般。镇国公是个什么样的人,沈轻罗不清楚,可单看他这暴躁如烈火的性子,就知道他没什么耐心。罗弋钧又是个宁的,被人冤枉的次数多了,一来二去,只怕他根本不屑和人争辩什么。
若是被人有意利用,这回的事,他不仅要替罗亦磅背黑锅,只怕一场皮肉之苦又是免不掉的了。
沈轻罗忽然停住脚问:“国公爷现下在哪儿?我想求见一面。”
“呃……”陈绮年怔了一下:“这个……”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绝。镇国公可不是沈轻罗想见就能见的。
沈轻罗盯着他问:“国公爷是已经回府了么?”
陈绮年摇头:“还不曾。”
“那烦劳三公子代为通禀一声。”
沈轻罗如此坚决,陈绮年也只好顺水推舟:“此处不便,沈姑娘……”他正犹豫着,沈轻罗已经吩咐沈轻盈:“你先回车上,我稍候就来。”
沈轻盈不放心:“姐姐,你要去做什么?咱们还是回家吧,我……我怕。”
沈轻罗看一眼白蔻:“你陪着轻盈回车上。”
罗夫人听孙璜派来的人说罗弋磅受了伤,急的差点没晕过去,匆匆寻了个借口来瞧,果然见罗弋磅疼的大汗淋漓,嗓子都哑了,一见着她,便哭道:“娘,你要替我报仇。”
罗夫人心疼的上前,伸手去扶他的手臂:“你这是伤着哪儿了?”
才一碰,罗弋碰便惨绝人寰的叫起来:“疼,娘,疼,你快松开啊。”
罗夫人吓的手脚发软,呆呆的看着罗弋磅那晃来晃去的手臂,声儿都变了:“你的手臂……”
孙璜忙道:“姑母别担心,表弟的手只是脱臼,已经着人去请大夫了,大夫马上就到。”
罗夫人这才松了口气,立即又恨铁不成钢的道:“你这孩子,究竟又惹什么事了?怎么就弄成了这个样子?我在家千叮咛,万嘱咐,你就是不听……”
罗弋磅气的跳起来道:“怎么能怨我,都是罗老四那个混球,娘你要替我报仇。”
听说是罗弋磅失手误伤的沈轻罗,罗弋钧压着他去道歉不说,还卸了他的双臂,罗夫人眼底闪过刻骨的仇恨,这会儿才明白过来临别时沈轻罗那番话的意思,脸上红红紫紫一片,说不出的骇人。
罗弋磅不依不饶的道:“他凭什么管我?他算哪根葱哪根蒜?娘,我不管,你一定要告诉爹,让爹好好教训教训他。”
罗夫人强压怒火,道:“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叫你离那煞星远些,你非不听,回回都要吃了亏才跟我叫疼。”
罗弋磅不服气的道:“我压根就没理他,是他好端端的要惹我。”
罗夫人懒的跟他废话,只问:“你误伤人的事,你爹知道不知道?”
罗弋磅缩了缩脖子:“不,不清楚。”
孙璜忙道:“姑母放心,我已经叫人去知会姑父,这会儿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听说他把罗四……公子已经叫过去了。”
孙璜是罗夫人的娘家侄,与罗戈磅一向亲近,他派人知会罗成宗,自然会偏向罗弋磅说话。镇国公又是那么个性子,罗夫人完全有把握他会不分青红皂白,先痛揍罗弋钧一顿。
至于最后谁伤的沈轻罗倒不重要了。
罗夫人点点头,沉吟了一会儿,对孙璜道:“你有心了,这里就先交给你。”
罗弋磅立时不干了:“娘,你要去哪儿?”
罗夫人狠瞪他一眼,道:“当然是替你去善后。”
罗弋磅不以为然的道:“这事原也怪不得我,我是误伤,就算是捅出去又能如何?大不了赔点钱算了。”
不怪罗弋磅这么说话,原本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他平日拈三惹四,闯下的祸比这大的不知道多少,罗夫人并不在乎,可她心里筹谋着更大的事,也就懒的和罗弋磅多说,只瞪他道:“你这回伤了手臂,就好好在府里养伤,要再敢出去惹事,我定不饶你。”
罗弋磅蔫耷耷的垂了头,道:“知道了。”
孙璜亲自将罗夫人送出来,罗夫人叹了口气:“六郎的事,你多费心。”
“姑母放心。”孙璜一口应,他瞧着四下无人,便道:“姑母,侄儿瞧着,四公子似乎有意要替六表弟把这事揽下来。”
罗夫人一怔:“此话当真?”罗弋钧打小就和罗戈磅不对头,在府里小打小闹都不算什么,动起手来,罗弋钧就和那山林里的野兽差不多,没有一点儿兄友弟恭的情份,他今日怎么肯袒护六郎?
事出反常必有妖。
孙璜点头,道:“他对沈姑娘,似乎是格外上心。”
果然。
他也是瞧中了这位椒美人么?所以才不惜为她出头?想要护着她的名声,好行他的私心?好,很好,就像那沈轻罗说的,好歹他得叫自己一声母亲,总不能白担了这母子虚名,他的亲事,总得自己替他好好张罗张罗。
罗夫人呵呵笑了两声,眸子里闪过一抹算计,却并没多说,朝着孙璜道:“姑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