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骄女-正文卷 第220章、杀鸡

类别:恐怖灵异 作者:恒见桃花 书名:寒门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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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公主下嫁,是件了不得的大事,钦天监要择吉日,内务府还要修建公主府第,再准备各种出嫁的诸项事宜,没有一两年的时间是根本无法完成的。

    可朱家境况特殊。

    当日朱七接受文帝赐婚时便说地了,他身份卑微,是配不起公主的,若陛下执意赐婚,他只有两个条件,一是两个月之内尽快成亲,二是新媳妇能暂住朱家,好在爹娘跟前侍疾尽孝。否则,他宁可背负抗旨之罪。

    周文帝自知朱家是个香饽饽,不只他想要,他几个皇子也都各个红了眼,就等着时机合适,不管是明争还是暗斗,都想下嘴咬一口。

    与其让皇子们不顾兄弟手足之情,斗的你死我活,不如让他把朱家纳入囊中,也少了同室操戈。

    是以朱家老早就在他的谋算之中,儿女的婚事不过是可以用来利用的工具,也是朱七识趣,一直不曾露出婚娶的念头,因着朱焕垂危这才动意,还不忘提前知会他。否则朱七悄悄的完婚娶妻,他虽是一国之君,除了震怒也是毫无办法的。

    因此他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

    萧瑾虽说也是公主,可说起来比寻常人家的闺阁小姐强不到哪儿去。没有母妃照管和教导,她自己又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除了身份尊贵,无论才华还是相貌,还真是哪哪儿都比不上朱七。

    虽说朱七急着成亲有替朱焕冲喜之嫌,颇为委屈萧瑾,可这会儿他心有愧疚,将来对萧瑾说不定能更好些。

    再说朱焕显然是活不长了,朱七又承诺只是暂住,将来还要另拨银钱替公主重修府第,文帝也就没了任何顾忌。

    朱家有钱,很快下了聘礼单子。

    文帝看了,确实丰厚无比,他也就悻悻的着王皇后替萧瑾备嫁。

    沈轻罗自从那日和朱七撕破了脸,两人俩再没有过私下交集。她只待在自己的院子,读书、习字,偶尔做些针线。

    给朱七做的衣裳、鞋袜、荷包、香囊,做完的她叫人都收起来,没做完的,叫明珠悄悄烧了。

    明珠看着她沉静的脸庞,心底是无比的心疼,她有心要劝,才开口就被沈轻罗制止了:“你跟在我身边时间最长,我的处境你最了解,现下对七哥,对我,是最好的安排,何必多说?”

    明珠叹口气,随即垂眸轻声道:“虽说奴婢是太太差谴来服侍姑娘的,可这么多年,姑娘待奴婢宽厚仁慈,奴婢是真心心疼姑娘。”

    她也知道多说无益,只是不想沈轻罗伤心:“虽说姑娘为着报恩,选择了这样的方式,可到底不该和七爷生分,将来,姑娘总要指望七爷的。”

    沈老爷远在千里之外,家里只有一个弱弟,此刻也不过才六七岁,又不在一起,姐弟再情深也有限,将来姑娘不拘嫁到哪里,还不是要朱家、七爷替姑娘提气撑腰?

    不管怎么说,既是哄了太太高兴,何必和七爷伤了感情?总该和和气气、皆大欢喜的才是。

    沈轻罗却呆怔了一瞬,突的道:“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古人总说人心易变。”当时她和七哥无话不谈,他说什么她都觉得温馨,可此刻她和七哥形同陌路,当日的种种承诺,谁还记得?便是他记得,她又哪里还真的敢去他面前请他兑现?

    果然,这世上,没有谁是靠得住的,她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而已。

    明珠不敢接话,也不知道沈轻罗说的是不是七爷。难不成七爷竟曾经许诺了姑娘什么?

    沈轻罗微微摇头道:“我还是那句话,合则聚,不合则散。主仆如是,兄弟姐妹亦如是。”

    看她说的薄情,明珠却知道她并非真的薄情,不过是被人忽视、遗弃惯了,故此越发要做出这冷硬的款儿来,一时只觉得心口酸疼,几乎要失声痛哭。

    明珠私底下是怨怪朱七的。

    不说别的,他自己的亲事尚做不得主,更何况沈轻罗呢?即便是姑娘劝他另娶,那也是一个表妹应做的本份,再说他那么聪敏的人,会猜不出来是太太逼迫的?

    他若是个识时务的,只该欢欢喜喜的听了太太的意见,该娶妻娶妻,该成家成家,别再来招惹姑娘。便是他任性冲动,也只该去跟太太闹,何至于和姑娘闹的这样僵?

    这不是逼着姑娘无处安身么?

    两人在一起兄妹相称九年,他忽的挑破了这层兄妹关系,是他自己冒昧,他却只怪姑娘不接受他的情竟,心生怨怼,这哪里是大男人该做的?

    明珠心里这般想,也不过是替沈轻罗不平而已,到底她只是个小小的奴婢,做不得谁的主,也替谁出不了头。朱七只顾忙着侍疾和迎娶的事,难得有闲暇和地府里的时候,沈轻罗又时常推脱身子不适,竟是连朱沈氏那里都找着各种借口不肯露面,明珠就更难见朱七一回。

    朱沈氏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知道沈轻罗定然心底不舒服,也不勉强,便索性免了她的一切事宜,只叫她在院子里静养。

    可明珠没想到,朱七会叫人来唤她。

    沈轻罗在临贴,一时半会叫不着人,再说有朱砂等人呢,明珠想了想,便将诸事委托给了翡翠,自去见朱七。

    多日不见,朱七少了从前的温润风度,而是越发冷清,一句话不说,一个多余的表情没有,便已经如冬日浸凉的湖水,让人心头发颤。

    明珠蹲身行礼:“奴婢见过七爷。”

    朱七豁的抬起眼来。

    明珠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冷厉的朱七了,当下神经紧绷,只觉得有一把无形的大刀在脑门上泛着寒意,她想躲又不敢,不躲生受着又随时有晕厥的可能。

    不过短短一瞬,明珠后背冷汗如注。

    许久,朱七的声音才恍若从远古飘来:“听说骄骄把替我做的东西都毁了?”这话说的清冷,明珠却听着有咬牙切齿的意味来。

    再多的恐惧也都被愤怒取代。

    明珠当然知道这里是朱家,沈轻罗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有人关注,尤其是老爷病了,七爷大了,这家已经日渐交到了七爷手里,他越发有了家主之风,可他说的这么笃定,语气这么阴寒,还是坐实了他一直都在监视沈轻罗,并对她此举十分不满。

    既然注定只是兄妹,又何必用这种口气?他生什么气?恼什么火?从前他没娶七奶奶,沈轻罗替他做多少小物件,顶多也就是个兄妹情深,可一旦等公主过门,七爷身上穿的用的都是表姑娘做的,叫公主怎么想?叫外人怎么议论?

    别再招惹姑娘了不行吗?他到底想怎么样?既不敢反抗老爷太太,便只会威逼姑娘和她们几个奴才,难不成还想和姑娘有什么不才之事不成?

    明珠恨的要死,只漠然的道:“奴婢不知。”

    朱七呵笑一声,道:“你倒是个忠心的奴才。”

    明珠不置可否。她已经预感到,自己此来,怕是不能善了。罢了,像姑娘说的,凡事都讲究个缘法,她没福气再跟着姑娘,那便就此别过吧。

    朱七站起身,踱到明珠跟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道:“你跟了骄骄九年,最得她的心思,她的事,你比谁都清楚。”

    那又如何呢?

    “可你别忘了,你脚下所踏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朱家的,就是你,也是朱家的奴才。”

    明珠不为所动,只道:“奴婢愚钝,还请七爷明示。”不必拿她的家人要挟,她一人做事一人担,大不了一死偿之,也不能做对不起姑娘的事。

    “你把骄骄做的衣裳、鞋袜都送出来吧。”

    明珠又气又笑。这算什么?要想和姑娘重修旧好,也该当面锣对面鼓把话说清楚,这么不明不白的让丫头私相授受,这是哪门子的大家公子的教养?

    明珠跪下去道:“刚才七爷谬赞奴婢忠心,奴婢虽然惭愧,却也腆颜受了,可七爷的话,奴婢实在听不明白。姑娘闲暇时确实做些衣裳,可除了老爷的鞋袜,太太的里衣,便是舅老爷、舅太太、舅姑娘、舅少爷的衣裳,七爷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她咬死不承认沈轻罗替他做了衣物。

    朱七浓眉上挑,呵笑道:“你倒是个有骨气的,那就如你所愿。来人,就说这丫头举止无度,出言顶撞,拉下去打。”他不过试试,早知道这是个收买不了的,可还是难掩怒气。一个丫头而已,她以为她是谁,敢用这种轻蔑的神色看他,他和骄骄的事,轮不到旁人置喙。就冲她这态度,便是打死也不亏。

    明珠哆嗦了一下,神色白了几分,却终究乖顺的磕了个头:“奴婢谢七爷恩典。”

    她还以为会被杖毙呢,可现下却也没什么好,只说打,没说打多少下,没说打到什么程度,只怕她要受的罪更大了。

    清羽进来,见是明珠,愣了下,对朱七道:“七爷,这,明珠再没规矩,七爷也犯不着和她置气,不如交给表姑娘……”

    话没说完,朱七横他一眼,道:“滚,清澄,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