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骄女-正文卷 第216章、反抗

类别:恐怖灵异 作者:恒见桃花 书名:寒门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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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七从来没觉得这么冷过。

    这种冷,不是寒冬时节大雪初化时的的冰凉,也不是寒风呼号割在脸上的那种冷疼,更不是大雨瓢泼浑身湿透的沉重粘滞,让人控制不住要发抖的凉。而是从心开始,一直蔓延,直到四肢百骸,冷得他头脑发木,关节僵硬,每挪一个部位,都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不知道被冻了几千年,也不知道还要再被冻几千年。

    他一直最喜欢的骄骄,他一直以为同样最喜欢着他的骄骄,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用冰寒而锋利的匕首捅了他一刀。

    听听骄骄说的都是什么?她说等他娶了妻,她也要嫁人了,这就是一个十五岁闺阁少女该说的话吗?两位嬷嬷长年教导,最重礼仪规矩,就是要她这么腆着脸自己求嫁的么?

    她口口声声说是“姑母的意思”,其实还不就是她自己的意思?若她不动春心,又何惧春风呢?

    她说视他如长兄,比亲兄还亲,意思是他护她、宠她、爱她近十年,她对他就从来没有过别的意思是么?

    明珠投暗是什么心情?自作多情又是什么感受?今此一刻,朱七全部感受到了。

    朱七一向是是个傲气的人,虽不敢说自恃甚高,可也知道自己算得上是人中俊杰,除了出身是个硬伤,他不比任何一个名门世家的公子差。不论是品性还是才华,不论是玩乐亦或是享受,他都不逊丝毫。可就算如此,也有无数名门贵女们向他暗送秋波,百般示好。

    他从未搭理。

    不是他愚钝,不是他痴蠢,而是因为骄骄。

    自从见过骄骄,不管是前几年的无意,还是这几年的有心,他的心里便再也装不下别的女子。比骄骄美貌的,性子不如她好。性子比她好的,不如她灵动聪慧。比她聪明的,又不如她最擅体他的心思。比她擅长谋算,能体察人意的,又不如骄骄心地良善。比她良善的,又少了她那一份气魄。

    就算是有哪个女子可以集中所有优点,却没有骄骄能和母亲更亲近亲密。

    可到今日方知不过是一场笑话。在他心里,骄骄是不可取代的,是最重要的那个人,是他愿意为此而不顾父母的意愿,冒着不孝之名一心求娶,是他愿意为此与天下为敌,哪怕众叛亲离,是他愿意不要妾室通房,只得她一个,可以相濡以沫、恩爱白头的那个人。

    可在骄骄心里,他只是个兄长。

    比亲兄长还要亲,又有血缘关系,也就是说,她从未,哪怕有一点点儿心思,把他放到她良人的那个位置。

    她从来没对他有一点点儿男女之情。

    这让朱七从未感受过的被深深背叛的耻辱和愤怒。

    谁不懂他的心思都好,可不该是骄骄。

    她竟然无视他对她的爱意,这么冷静、残忍、无情的说着他和她的“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朱七笑了下,那笑影绽放在精美的五官之上,有着最卓绝的风姿,可同时却毫无根底,就像广阔无垠的大沙漠上开出了艳绝天下的牡丹,没有过去,见不到未来,纵然国色天香,却只得那么一瞬,带着脆弱,带着虚无,还因为不合时宜而变的格格不入。

    沈轻罗眼看着七哥神情惨淡,知道自己是彻底伤透了他的心,不禁凭生了十二分的不忍。可她不能毁了姑母最后一点希望,她只能垂着头,漠然的盯着自己的脚尖,尽力做出不以为意,要多冷酷有多冷酷的神情来。

    朱七豁然松开沈轻罗的手,点点头道:“好,好,你既……”

    他悲伤的哽咽难言:你既无意,我又何必多情。

    可他终究还是说不出来。

    他不甘心啊。

    注意到母亲一直朝他这边望着,眼底带着狠绝的坚定,朱七哪里还不明白母亲的心思?再看向安静到近乎如同一个冰美人的沈轻罗,朱七愤怒之余又生出一分希望。

    骄骄从不曾和他说过这类话,今天却说的这么冒昧,不是她的风格,她若存了这种心思,便是劝也会私下劝,而不是闹的这么尴尬。

    定然是母亲逼她的。

    他要亲自问一问,抛开母亲的咄咄相逼,骄骄自己的心思究竟是哪般。

    两人手与腕之间不过才乍然分离,他又再次握住了沈轻罗的手腕,朝向朱沈氏,平静的道:“娘,我要单独问骄骄两句话。”他气势陡然强硬起来,刚才的愤怒、失落如涨潮的水,忽的退了个一干二净。可反倒是这样的他越发显得凌厉。

    朱沈氏的视线落在两人相触的手腕上,呵笑一声,眼神立时就复杂起来。她千防万防,到底没防住。儿子再三赌咒发誓,终究敌不过美色。

    朱沈氏恨铁不成钢的瞪着朱七。

    朱七不肯示弱。

    她若不同意,是不是他刚才答应过的条件便要逐一毁约了?朱沈氏心思电转,也不敢苦苦相逼,不给朱七留一点余地。母子闹僵,他若甩手就走,她可是连哭的地儿都没有了。

    那就徐徐图之。

    再则,他就是单独问骄骄又有什么用?骄骄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就不会食言而肥。便是给他二人单独说话、相处的机会,他也是白费心思。

    想到这朱沈氏便收回了强硬的视线,大大方方的道:“罢了,你只要记得,你不是一个人就好。”既做出一个宽容母亲的范来,又不忘警告威胁。

    朱七凉凉的笑了一声。

    母亲当真是有恃无恐啊,仗着他是朱家唯一的子嗣,谅他也不可能冲动之下当真撇开家业一走了之,所以总是不轻不重的敲打着他凡事以大局为重,小情小爱,个人得失都算不得什么,该舍得舍。

    个人意愿一次次被强行镇压,朱七再性情温和,也有被压到极致想要反弹的时候。可他不想现在和母亲争执,只要骄骄肯和他站在一起,他负尽天下人又如何?

    朱七拖着沈轻罗就往外走。

    沈轻罗抬头望了朱七一眼。

    他紧抿着唇,脸色如常,那黑漆的眸里却是平静下的风暴,是黎明前最黑的黑暗。

    她没有反抗,沉默的跟上了朱七的脚步。早料到七哥不会乖顺的应承,否则姑母也不至于非要利用自己,用这样激烈的手段逼七哥就范了。

    朱七一向温和,此刻虽然强行压抑着激荡的心绪,下手之时却仍是带了几分粗暴,沈轻罗强忍了疼,紧蹙秀眉,却只是咬紧了唇,一声不吭。

    朱七最是体贴心细,此刻却全然不顾沈轻罗是否跟得上,也不顾他的力道太大,沈轻罗能否受得住。

    眼看着兄妹二人跌跌撞撞的出门,朱沈氏竟有看到两个垂髫小儿之感。那强行牵在一起的手,不过是假象,此次若再分开,怕是无可弥补了吧。

    她垂眸缓缓的端起茶盏,轻轻的抿了一口茶:这个傻儿子啊,再怎么温雅谦和,究竟内里也只是个不懂得女人心思的冲动少年郎,他这样做,只会与骄骄越来越远。

    不过这样更好,她虽能强行将他二人分开,却不能阻止他二人藕断丝连。骄骄再伤他的心,也敌不过他的痴缠。两人半推半就,终究是隐患。

    只有他反过来伤了骄骄的心,骄骄才会死心踏地的和他越走越远。

    沈轻罗亦步亦趋的跟在朱七身后。

    对于朱七此刻的愤懑和失望,她不是不能理解,可此刻她的任务便是火上浇油,做朱沈氏最后的助力,怎么可能隐忍?

    不过才离了朱沈氏的视线,沈轻罗便站住脚,冷着脸道:“好话不背人,七哥有话只管说,骄骄听着呢。你这么拉拉扯扯的,一则不好看,二则骄骄受不住,忍不得疼。”

    朱七满腔悲愤,却无可倾泄,只能极力镇静的瞪着沈轻罗。面目一撕开,他和她竟到了不堪直面的地步,连他想要说的话都要分“好话”“坏话”了,再也不是从前的亲密无间,背人便是不对,不适,不当,不该。

    这才只是开始,以后他和她见面机会越来越少,再见面,也不过彼此互唤一声,行个礼便就此撇开。他再不能拉她的手,他再没资格照顾她的起居住行,她也再不会叫他七哥,像个归巢乳燕般扑到他怀里,只对着他一个人哭。

    朱七不忍,朱七不甘。眼前这如花一样,正即将要绽放的骄骄,历经两生两世,竟注定与他无缘么?

    沈轻罗被朱七痛楚的眼神激的心头一抽,痛意袭来,她竟无法自持。

    儿时曾言,七哥开心,她便开心,可到头来,伤七哥最重最深的,竟还是自己。

    沈轻罗心生恨意和惭愧。

    可她这一抽,朱七便反应过来,到底还是松了手。

    他视线缓缓的落到沈轻罗纤细白嫩的腕子上,另一只手替她挽起一截袖口。她肌肤细腻白嫩,虽有衣裳隔着,可此刻手腕上已经是五个鲜明的红指印。

    裸的讽刺着他的自以为是。

    朱七如同被冷风灌了一回,头脑立时清醒了许多。

    这一切,原也怪不得骄骄,她寄住于朱家,一切都是朱家所赐与,她不过是个弱质闺阁,拿什么来反抗长辈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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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太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