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骄女-正文卷 第206章、闲事

类别:恐怖灵异 作者:恒见桃花 书名:寒门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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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说沈轻罗,就是朱七也不禁皱起了眉。

    罗家正是多事之秋,底下人难免疏忽,可就算有些过失,也要等过后寻出人来,按错处定罪,该打该罚,自有论处,可这会儿前头都是来往吊唁的宾客,这边就不由分说着人打板子,也太说不过去了。

    可到底是罗家的事,管束不力,御人无术,也和他们没关系。

    朱七不欲多事,便望了一眼沈轻罗,示意她别多管闲事,趁着不为人知,二人赶紧走,免生事端。

    沈轻罗却摇摇头,指指前面道:“也不知道那是谁的住处?七哥,不如咱们过去瞧瞧?”

    朱七不怕事,见沈轻罗一意孤行,自是不能扔她一个人,也就当先一步,多少有替她开路的意思。

    过了长廊,再走了一段路,就进了一处院落。倒座三间正房,影绰绰能从大开的窗里看到里面的博古架,却是空空如也,靠墙几处书架,倒也还算整齐,看模样倒像个书房。

    院里布置的极其简单,只除植了两棵高大的白杨,并没有假山、花木等饰物,倒是正中一块不小的空场,又树着梅花桩,靠南边摆放着一排兵器架,竟是个小小的练武场。

    罗家几代人都是行武出身,到罗弋钧兄弟几个,虽说弃武从文,可从世子罗弋雷到罗弋钧,都有一身好武艺,想来这个小院不拘是哪位公子的。

    此刻院中有四个青衣男子正按着一个小厮打板子,后头立着一个三十左右岁,面相极精明的中年管事。

    那小厮嘴巴里塞着破布,赤着上身,已经打的血肉模糊,倒还没晕过去,手指直插进坚硬的地里,死死的抓着泥土,指间都是灰土,却混着鲜血的暗红。

    想来是痛得实在撑不住了。

    那管事模样的人很快就注意到院里进来了陌生人,猛的抬头瞥了一眼朱七和沈轻罗,特意在沈轻罗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才落到朱七身上,径自迎过来道:“不知这位爷是哪位?来此何干?莫不是迷了路?”

    沈轻罗已经瞧出他大抵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却只把自己当成了小厮随从,故此只应承七哥一个。果然是罗家人,连个管事都比寻常人有脸面,说话时语气、态度都无可挑剔,可那份鄙薄、轻蔑、嘲讽却也是实打实的。

    朱七平和的道:“在下姓朱,排行第七,是四公子的朋友。”

    提到朱七,京城里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且不说朱家富裕,就是他本身也很有名气,又因曾经治愈文帝,在京城中时常为人议。

    他离文帝那么近,总有人想要借此拉拢他,好窥得文帝的心思。

    这管事犹豫了一瞬,客客气气的道:“原来是朱七公子,失敬,失敬。”他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小人送七公子回去。”

    不管朱七是不是真迷了路,这管事是三番两次要替朱七坐实这个借口。本来他也没义务替朱七解释当下教训的是什么人,又为什么教训。

    况且罗家和朱家差别悬殊,肯这么好声好气的说话,就已经是给朱七好大的颜面了,谅朱七也不敢造次。

    可他忽略了沈轻罗。她就不是个省事的,趁他和朱七说话的功夫,沈轻罗踱到这被打的小厮跟前,毫不拘束的伸手把他嘴里的破布扯了下来。

    他虽然疼的脸色发白,又先前被人打的鼻青脸肿,但也不至于看不出来相貌,是以沈轻罗立时就叫出他的名来:“你不是罗四公子身边的漠雪么?”

    正敷衍朱七的管事闻言就是一惊,转回头厉声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人拖下去,没的唐突冲撞了贵客。”

    这四个人不敢怠慢,应声便往下拖着漠雪就走。

    漠雪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却听得他口中说的是自家少爷,便喃喃的道:“救,救救,我家,四……”

    还不曾说完,一记板子径直朝着他后背打来。

    这是要杀人灭口的架势啊。

    沈轻罗早就站在了一旁,见这板子挟着风声,不由的秀眉微蹙,她猛的抬起朝那板子上一踢,那板子便偏了偏,重重的打到漠雪身旁的地上。

    沈轻罗沉声道:“漠雪,定是你贪生怕死,才撇了你家四爷,独自逃命回来了?你这样为人不义,为仆不忠,是该活活打死。”

    漠雪激动的剧烈咳嗽起来,这一咳嗽,倒吐出不少血沫子来,他费劲的仰头,道:“沈……沈公子,小人虽然没读过多少书,却也不是那等卑鄙无赖之人,自打跟着四爷,就决意要好好照管,宁可死,也决不叫他有一点儿闪失的,可是四爷他……命苦。”

    漠雪今年也有十六七了,和罗弋钧走时个子相差无几,人高马大的一个大个子,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沈公子,小的求求您救救四爷,奴才给您磕头,奴才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

    这话很是无理,沈轻罗和罗弋钧再有交情,那也只是朋友,他这个罗家的下人不说去求国公爷、世子爷,倒求上她这个外人,可见他也确实走投无路了。

    沈轻罗和朱七对视一眼,彼此便都有了主意。

    沈轻罗道:“你说的好听,我却不能信你一面之辞,总要好好说道说道。”

    那管事便过来朝着沈轻罗作了个揖:“这位是沈?”明明是个小姑娘,却要作男子打扮,可见就是朱家那个没什么教养,骄名在外的什么椒美人了。恁的多事,手竟然伸到罗家来,她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沈轻罗才不是那般扭扭捏捏,一说话就脸红,遇事就往后面退避的主儿,连瞅都不瞅这管事一眼,径直吩咐:“清羽,把你家七爷上好的药丸给漠雪吃两粒,好歹替他吊着这口气,要死也得先等我问完话了再送他走。”

    管事气白了脸。他还真没见过在别人家如同自己家一样,随随便便就敢这么颐指气使,偏生说话还这般口无遮拦的。

    罗家再怎么教训下人,都是罗家的事,是罗家的人,要生要死,无论如何都由不得沈轻罗做主。她倒好,一副执掌漠雪生死的模样,这不摆明了是挑拨离间,越发助长了漠雪的气焰,只任沈轻罗不认罗家了么?

    清羽才不管这管事如何纠结,他只听七爷的,七爷又只听表姑娘的,自然他也就听表姑娘的,上前推开罗家的管事,肃着脸道:“我家七爷医者仁心,最见不得这种见血必死的人和事。”

    竟是不由分说,先替漠雪喂了两粒止血的药丸。

    这管事当即变了脸色,似笑非笑的道:“沈公子倒是好心,可惜识人不清,这小厮就是个翻脸不认人,背主私逃,狼心狗肺的玩意儿,救他也是白救,也就不劳沈公子费心了。来人”

    他这是要撕破脸,着手撵人了。

    沈轻罗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道:“漠雪是狼是狗,我自己有眼睛,不劳管事费心。他虽是罗家人,可此刻身上却有命案在身的,罗四公子的死,与他有着不可开交的干系。他便是犯了天大的错,也自有官府衙门办理,我不过是问他几句话,也算是对四公子尽尽朋友之谊,耽误不了管事办事。管事不会这么急着把人置于死地吧?”

    话说到这份上,管事要还不肯松口,那可就坐实了“心虚”,从而急着杀人灭口的罪名了。他悻悻的闭嘴,冷笑道:“沈公子有话只管问,只是这奴才不懂事,口里没一句实话,若气着了沈公子,你可多担待。”

    他一使眼色,立刻有仆从去禀罗弋雷。

    沈轻罗不理他,只看向漠雪,问道:“你家四爷不是已经死了么?还怎么救?”

    漠雪凄厉的哑着嗓子道:“四爷没死,不许诅咒我家四爷。”

    沈轻罗嗤笑一声:“你不瞎,也不傻,怎么反是个蠢的?我和你家四爷无仇无怨,红口白牙我咒他对我有什么好处?现下偏院摆放着你家四爷的灵堂呢。”

    漠雪立刻没词了,只不甘的大口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眼神满是愤懑。沈轻罗可没功夫看他在这作态,只问:“你倒是说说,那具上好的楠木棺材里,躺着的是否就是你家四爷?”

    她话这般直白,直气的漠雪翻白眼,可也只能嗡声嗡气的答:“不是,四爷没了消息,国公爷便传了讯息回来,说是放一身四爷身前的衣裳。”

    这是要立衣冠。

    沈轻罗了然的点头:“那倒也罢了,马革裹尸,是荣耀,也是福气,你家四爷命数差了点,只得一黄土。但日后供奉、祭祀总不会差,好歹他也是罗家的四爷。”

    “你?!”漠雪气的嚷道:“四爷只是没了消息,未必就是……你别诅咒四爷。”他想斥责沈轻罗胡说,可看她就那么直立挺拔的站着,虽是满脸的讥诮,却是一脸的怜悯,又忽的住了嘴。

    他指责沈轻罗有什么用?她所说的一切,可都是罗家做出来的。再说,现下自己求助无门,若是想救四爷,只能求助于她。要不是这位沈姑娘,只怕自己这会儿早就被打死了。

    漠雪闭住眼,吁了一口气才有气无力的道:“四爷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