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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上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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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轻罗正式被禁了足。
朱沈氏是打定主意要给她个教训,是以严令禁止她出府、出院子,更别说她铺子里的事了,绝对不许她插手,一味地只让她“安心反省,静心思过”,大有她不反省个名堂出来,便一直这样禁足下去的架势。
沈轻罗倒也不惧。
朱沈氏对她一向不曾苛待,衣食住行无一不精,便是禁足,也没有谁敢对她不敬。她在朱家几年,底下人早就摸清了脉门,再私下议论这位表姑娘名不正言不顺,可架不住朱沈氏宠爱,谁敢给她脸色看?
至于沈轻罗的铺子,自有掌柜的料理,帐目往来又有白朱砂等人代为通传,一些日常琐事,她们几个已经能够自己定夺,是以沈轻罗虽行动受限,却并不觉得有多不便。
是以出不出院子,对沈轻罗来说是无所谓的事,并且因此倒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她不必格外的早起两刻,因此有了更多的闲暇做自己的事。
因着到了年下,朱沈氏给徐嬷嬷二人放了假,连带着暂停了沈轻罗的功课,她习字、抚琴之余,轻松了不少,便索性将昔日落下的女红重新拣起来。有给沈同谦夫妇的衣裳、鞋子,有给安哥儿的小衣裳,还有朱焕夫妇的,七哥的荷包、香袋、鞋袜、衣裳……
积债虽多,好在素日她早有准备,又有身边的石竹、石斛帮衬,除了安哥儿和七哥的衣裳俱是出自她手,未曾假手他人,其它的她也只是些微动了动针线而已。
朱沈氏却是极为烦恼。
她固然恼恨沈轻罗行事任性,这次非严加管教不可,但她拒了宁王的亲事,已经不可更改,悔也无用。况且朱焕态度冷淡,一副并不热衷,只说稍候再看的模样,她也不觉得有多遗憾了。
沈轻罗还小,再耽搁一二年也不是不成。
可风言风语,竟大有诋毁朱家有几个钱便不知天高地厚,娇养出一个毫无自知之明侄女之意,原本还有几家官夫人对沈轻罗有意,这会更是提都不提,一副“你家连王爷脸都敢打,我等岂不更是自取其辱”的模样。
她还从来没受过这种讽刺,出去做客,开始还兴头头的想要替沈轻罗解释,待得后来,直气的心口疼,索性连门都不愿意出了。
唯一值得欢喜的事,大概就是朱七在腊八那天终于回了家。
这可是难得的大事。
本来朱家两个主子都没什么过节的兴致,表姑娘又禁着足,原本不爱管这些事,现下就更乐得撂手轻松,是以厨房只摸着太太的心思,勉强熬了一锅腊八粥。
结果朱七一回来,整个朱府就和活过来了一样,朱沈氏立刻命厨房熬了各色腊八粥,分送到各处,同时也不顾自己前后矛盾,当即就解了沈轻罗的禁足令,阖家聚在一起,吃了个团圆饭,气氛热闹而喜庆。
席间不免问到朱七在宫中情况,朱七简短说了几句:“是定王推荐,要我进宫替陛下诊病。陛下的病是积年旧恙,年纪大了,容不得虎狼之药,不过暂时温补而已。我在宫中并不曾受到慢待,只除了夜以继日的照顾陛下,有些辛苦之外,其余一切都好。”
朱沈氏这才松口气,提到沈轻罗的事:“你不递消息就没了踪影,又莫名其妙的下了那么一道圣旨,爹娘求助无门,都快急死了,偏这个时候又有定王上门来接骄骄……”
萧羽的意思,朱七很是明了,他就是对沈轻罗存了龌龊的心思。好在沈轻罗应对得体,在宫中并没吃亏,虽则她自己也受了点儿伤,但终究不愿意的心思表露无移,若萧羽再行逼迫,他也不惧,不是求了皇上的圣旨么。
可朱七并没提这碴,只望定朱沈氏笑笑,一句话概括,道:“无妨。”
他又走到沈轻罗跟前:“让七哥瞧瞧你的伤。”
沈轻罗捂着头:“不要,已经没事了。”
朱七有轻微洁癖,因着接触病患,每次看诊之后总要洗上几遍的手,沈轻罗不愿意在吃饭之时让他接触伤口,便说什么也不肯。
朱七轻拍她的头:“有事没事,岂是你自己一个人说了算的?别闹。”
沈轻罗只好捂着头叫痛,故意做出可怜的模样来,求助的望着朱沈氏。兄妹感情好,朱沈氏也无可耐何,失意之余,又觉得心里舒坦,仿佛看着膝下儿女在笑闹一样。
朱沈氏便笑着打圆场,对沈轻罗道:“行了,叫你七哥瞧瞧吧,不然这顿饭他都吃不安生。”
沈轻罗这才放了手。
朱七虽不曾亲自收拾这些伤口,可徐嬷嬷、明珠等人也都是个中高手,替她处理的很是得当,当日虽然撞的惨烈,却也不过是蹭破了皮而已,这会儿已经结了痂。
朱七轻柔的吹了吹,又按按沈轻罗的后脑各处,问她:“当日是何情形?你可有哪儿不舒服么?这疼不疼?这儿呢?当日可有恶心呕吐之感?”
沈轻罗一一答了,又小声道:“我当时使了个巧劲,看似撞的狠,其实是撞的半边膀子。”不然头还不得撞碎了啊?
朱沈氏气道:“你不早说,肩膀可有事?”
沈轻罗忙摆手:“没事,没事,就红了半天,连紫都不曾紫。”
朱七重新替沈轻罗包扎好了,眼底满是酸涩,最后只化成一句话:“好了,没事了。”
朱七去净手,沈轻罗轻松的道:“看吧,我就说没事,这不七哥也说了?”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朱七温柔的朝她笑了笑。
饭毕,朱沈氏不免抱怨的说起沈轻罗拒了宁王萧锦求亲之事。
朱七轻抿着茶水,淡淡的道:“宁王虽然挑不出什么不是来,可他未必是良人。”
朱焕问:“你在宫中可是听说了什么?”
朱七只淡淡的道:“陛下病着这些日子,宫中诸妃都各居各宫,礼佛祁福,就是各位皇子也不例外,能在陛下身边服侍的,只一个萧宠而已。”
朱焕唔了一声。
朱沈氏便狐疑的问了一句:“可是传言中一直病弱的二皇子么?怎么他倒如此受宠?”
朱焕和朱七都不曾答话,只彼此互看一眼,露出不以为然之态来。
还是沈轻罗道:“姑母,怕是陛下深知这位二皇子是无意问鼎未来太子之座的人,所以才这么放心的。”
朱沈氏立刻就明白了。
难怪老爷对沈轻罗任性的兴动不曾说什么,如果这个时候就急匆匆的把骄骄定给哪个王爷,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若宁王他日能成大事,自然朱家跟着一荣俱荣,可万一他事败为寇呢?朱家没义务为他的失败而付出代价,太不值当了,怎么说朱家也是几代的生意,泼天的富贵,无数的族人,哪能轻易的就这么舍弃了呢。
朱沈氏一时又觉得沈轻罗实在是误打误撞做了一件再对不过的事,一时又觉得过几年再议她的亲事更好,心思瞬转,再看沈轻罗时,就少了那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可一想到萧羽,朱沈氏又叹气道:“宁王倒罢了,咱们也算和他有些交情,虽说骄骄行事恣意,到底有着愿打愿捱的缘由在呢,他总不要过于逼迫,可那定王殿下……若是个睚眦必报的,报复到骄骄身上可怎么好?”
沈轻罗抬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自和他计较。”
朱沈氏狠瞪她一眼:“胡闹,你一个小姑娘家,要怎么和他计较?回头还不是你吃亏?我叫你闭门思过,你就是这么思过的?自古民不与官斗,他再不受宠那也是王爷,想对付咱们,还不是和捻死蚂蚁一样容易?”
沈轻罗垂头喃喃道:“总之我不怕。”她确实不怕,只不过姑母不信,可惜了。
朱七笑笑,正色道:“我已经和陛下求了恩典,以我前程尽抵,只换一家平安,这总可以了吧。”
朱沈氏不禁有点遗憾。怎么说也是救命之恩,这皇上赏七哥儿什么也不为过,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推了,还真是有点儿不甘心呢。
听说周文帝擢令朱七进太医院,朱沈氏直摇头:“罢罢罢,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能推了最好,什么功名利禄,咱家从没指望过,至于金银珠宝,咱家也不缺这个,娘只盼你平安就好。真要拿这个职位换了一家平安,再好没有。”
朱七只笑笑:“看陛下如何处置吧。”
这是周文帝的旨意,岂容他说接就接,说推就推?可到底母亲这番话是为着自己好,朱七并不反驳。
可没过几天,便听说周文帝下了旨,将萧锦分封到了西北,赐藩号为“肃”,过了年便出京,无诏不得入京。
朱沈氏正庆幸拒了萧锦这门亲事呢,又听下旨,竟是令萧羽监国,过了年便入御书房,代文帝处理国事。
朱沈氏这颗心又提了起来。
萧羽,这是要封太子的节奏啊?他会不会掉过头来就强行纳骄骄入宫?可年过了,春天也过了,萧羽监国都快半年了,也没见他有一点儿动静,朱沈氏这颗心又慢慢的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