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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上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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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七被萧羽关了两夜一天,很快就被放了出来。
不是萧羽对他格外仁慈,而是他一向享受亲自行刑的快,感。怎耐他脚伤未愈,便暂时将朱七搁置到了一旁。
他将朱七押了起来,便叫人去城中搜寻有名的接骨郎中,实是因为他的脚疼的越发厉害。不知道是不是心魔作祟,他总觉得自己的脚疼的入骨入髓,真有一种那刀剁了脚的冲动。再结合朱七先前的危言耸听,萧羽越发坐卧不宁。
他不想不良于行,也不想成为跛子王爷,更不想成为大周朝有史以来的跛子太子,甚至是跛子皇帝。
接骨大夫们从没受过这种“礼遇”,二话不说,进门问明是骨科郎中,便直接抢人,知道的是病人着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入室抢劫呢。他们平素都是给百姓们看病,顶多是稍微有钱的富户家奴,态度略倨傲些,但出手打赏可一直都很阔绰,像这样手执刀剑,凶神恶煞一般的人,他们是见所未见。
有那胆小的,这一路被绑在马背上,都不知道晕死过几回了,等进了行宫,被扔下马背,腿软的站都站不起来。
有那胆大的,虽然能走,却两股战战,汗出如浆,却也意识不清,只想着这是遇上劫匪了,小命休矣。
被拖至萧羽跟前,听说眼前的人是大名鼎鼎的定王爷,众人连连磕头,口呼“王爷饶命”,各个争先恐后的说“家有高堂,下有稚子”,“恳请王爷开恩”之语。
及至听说只是替王爷看脚伤,若看的好了,有重赏,众人才恍然大悟。
可仍是战战兢兢。
说的好听,看的好,有重赏,若看不好呢?
一共请来十多位大夫,平时互相也都有所耳闻,都说同行是冤家,他们也不例外,可此刻不得不同仇敌忾起来,互相谦让,都把对方奉为“华佗再生,孙思邈再世”,谁也不肯先当出头鸟。
推辞不过,众人依次给萧羽诊脉、看过脚伤,而后齐齐哑然。
萧羽问:“本王的脚伤到底如何?”
其中一个年纪略轻的郎中道:“王爷只是扭伤,原无大碍,只是怕是没能保养得宜,故此淤血甚重。小人瞧过,似是有人替王爷放过淤血,又行过针,这法子很是见效,怎么王爷不叫那人继续放血、行针呢?”
萧羽能干自打嘴巴的事吗?
当然不能。朱七押都押了,断断不能轻易放出来。他既然请了这么多人来,自然要问计于他们,否则,他们活着何益?
萧羽尽量心平静气的问道:“你有什么好法子?既然瞧得出来,想来定是胸中有了成算。”
“小人……”那年轻郎中犹豫着道:“小人才疏学浅,王爷还是另请高明。”看出来当然容易,可真要让他行针,他哪里有把握?
其中一个干瘦的郎中道:“徐大夫说的甚是,虽说扭伤不是什么大病,可不能好好保养,伤了筋骨,就是华佗再世,也难以为继啊。”
萧羽沉了脸,道:“你是说本王伤着了筋骨?”
“小,小人也只是猜,猜测。”
萧羽大怒:“光凭着猜你就敢妄下论断?本王还说你印堂发黑,有必死之相呢。”
众人哗一下跪了一地:“王爷饶命。”
萧羽彻底抓狂了:“饶命?治不好本王的脚伤,本王砍你们的脑袋。”
这边郎中们哆哆嗦嗦的聚在一起商议对策,那边两个小太监也有了分别。热水烫脚的那个肿的越发厉害,用冰块敷的那个除了关节处略有些疼,青肿已消了大半。
萧羽亲自将二人叫来,盯着伤处端详了半晌,神色变幻莫测,终是咬了咬牙,颓然坐了回去。
他还想硬撑。
就不信除了朱七,竟没人能治得了小小的扭伤。
但几个郎中使尽浑身解数,又是按摩又是揉压,他的脚伤始终不见起色。就连那小太监都比他好的快,萧羽坚持不住了,终是命人将朱七放了出来。萧羽在心底庆幸:好在还没来得及对朱七用刑,否则,自己这脚怕是真要废了。
朱七回府,已经是三天后。
听说他回来了,阖府欢腾。清翼等人几乎是将他簇拥着进来,如众星捧月一般,仿佛多吹一口气就能把他吹走。
朱七哭笑不得,挥手叫人都散了,一抬头,便看见沈轻罗俏生生的在大门口候着。
朱沈氏虽然激动、高兴,却偏要做出端庄、矜持的当家主母姿态来,只肯在内宅候着。沈轻罗则不然,她早早的便请示了朱沈氏,到了大门口。
沈轻罗飞奔过来,叫了一声“七哥”,眼圈就红了。朱七在行宫里心意坚决,反倒把所有人都放下了,远没有沈轻罗等人焦灼难熬,此刻看骄骄的神态,惭愧、歉疚、心疼等等情绪一涌而上,他伸出手臂,毫不避讳的将沈轻罗揽进了怀里。
沈轻罗伏在朱七的胸膛上,闻着她所熟悉的气息,不受控制的泪盈于睫。从前她自诩冷静自持,凡事凡话,都横在心里,不肯轻易吐露,固然有朱七细心体贴之故,但更多的是她不愿意轻易表达自己的情感,不愿意轻易泄露自己的脆弱。
可这些日子,外间风声鹤唳,府里窃窃私语,不论是姑母,还是朱七身边的小厮,及到洒扫的婆子丫鬟,谁不当面陪笑,背后说一声“表姑娘太过无情了些”?
就是明珠、翡翠她身边的丫鬟,也难免露出心虚之态,就更别说旁人那些贬低刻薄之语了。
还有姑母,她虽没有一言抱怨,可听说自己没找到宁王,眼底的失望溢于言表,让沈轻罗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沈轻罗既替朱七担惊受怕,又心急如焚,同时还忐忑焦灼,她怕自己猜测失误,会贻误了救七哥的时机,又怕自己判断错误,曲解了七哥的心思。
万一七哥有个三长两短,她可真是白白的辜负了七哥待她的一番情意。
朱七轻抚着沈轻罗的后背,安慰着:“都是七哥不好,让骄骄担心了。”
沈轻罗摇头,含糊不清的道:“七哥,我真怕我误会了你的意思。”幸好没有。
朱七轻笑:“不会,你信七哥,七哥也信你。就算误会了也没关系,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他能想像得到她会承受什么,歉疚越发浓重:“当时紧急,我只好把玉珏交给你。”
他下意识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骄骄。
其实交给母亲,也不是不可以。母子情深,朱沈氏对他的感情和骄骄对他的感情不相上下。
他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沈轻罗点头,抬眼望着朱七。小小的年纪,眼神里已经有了太多复杂的东西。朱七抬手,放到她的眼眸之上。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让它的眼眸里只有简单的快乐和纯净。
可惜,不能。
他能力不够,再者,如果注定要面对腥风血雨,简单和纯净只是个害人的东西。他握住沈轻罗的肩,欣慰的笑道:“七哥知道你不会让七哥失望。”
沈轻罗迎着他的视线笑了笑,又有点委屈的道:“可是我去找过宁王了,幸好他不在。七哥,万一我让你失望了呢?”她那黑亮的眼睛里水汽朦胧,折射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看她那般心有余悸,朱七又是心疼,又是感慨:“没关系。解决一件事,不是只有一个法子。就算遇到再多困难也无妨,七哥一个接一个的解决就好了。”
“可是……”沈轻罗终究对自己不满意。
朱七抚着她的头,反问:“假如是我让你失望了呢?”
这种可能随时都会有。他再了解她,她再信任他,可终究两个人是分开且彼此独立的两个人,他不可能完全懂得她的所思所想,反之亦然。甚至因为掺杂了浓烈的情感,紧急关头,往往关心则乱,会特别容易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来。
沈轻罗认真的想了想,笑道:“没关系,骄骄死而无憾。”
朱七揉揉她的头,道:“那不就行了,旁人做什么,想什么,我们管不了,只做好我们份内该做的事,不留遗憾就好。”
沈轻罗点点头,道:“嗯,我听七哥的。”
朱七先去见过朱焕。
朱焕问过他在行宫内的情形,听说萧羽的脚伤终究没了大碍,也只是哼了一声。敢拿自己的儿子这般挫磨,他是不会放过萧羽的。就算他没成跛子,以后的命运也不会强过一个跛子。
朱焕对朱七道:“你行事谨慎,又有决断,我很放心。”他顿了一下,又道:“骄骄也很好:冷静。”
沈轻罗没想到姑丈会这么直白的称赞自己,小脸倒是微微一红。虽然只得了冷静二字,却也知道姑丈轻易是不随便夸人的。
朱七朝着沈轻罗笑笑,道:“爹说的是,遇事最难得的就是冷静。”其实变相就是夸沈轻罗脑子拎得清。
朱焕只朝着沈轻罗点点头便又望向朱七:“去瞧瞧你娘吧,这几天她可是度日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