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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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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羽自以为是的幽默,很是博得众人稀零八落的几声笑,沈轻罗也就屈膝一礼,并不多话,径自退到一边。
朱七这才寻得机会和沈轻罗说话:“要不要换衣裳?”他还惦记着她刚才那一跪。
沈轻罗只微抬妙目,看向朱七,刚才的冷静、胆大俱都不见,只有微微红润的双眸,透着她说不出口的委屈。朱七心下一疼,顿时怒气勃发,原本就积郁在胸中的怒气越盛,抬脚要走:他要杀了萧羽!
沈轻罗却只是轻声道:“七哥,你今日也看明白了,是么?我先前所说不是虚话,你一个人护不住我。”
朱七的眼睛比沈轻罗的眼还要红,一向清净如谪仙的面容渐渐发狠,竟露出金石之态来:“是七哥无……”
“七哥”沈轻罗断然制止朱七:“那是皇家子嗣,你便是不甘不愤,又能如何?便是赔上朱家祖宗几代人留下来的基业,便是赔上朱家、沈家几百口人的性命,又能如何?”
确实是不能如何。
朱七心里明镜一般,他不能在骄骄面前落了下乘,她此番种种举止,也不为的是逼他去替她讨回什么公道。
朱七没说话,只咬紧牙关。沈轻罗也不逼迫,反倒轻轻笑了:“我们惹不起,那就暂且忍耐好了,只是这人实在是讨厌的紧。”
“你可别乱来?”朱七下意识的回护沈轻罗。
沈轻罗轻摇头:“乱马奔腾,我一个小女孩儿家,自己都还顾不过来呢,我又能做什么?”她虽是这么说,眼底却满满都是坚定。
朱七也就点头道:“你别管,交给我。”
沈轻罗也没矫情的说不用,她明白朱七做事谨慎,又有分寸,而且男人家行事要比她更方便些。她凝望了他一眼,忽的伸手握住了朱七的手,道:“七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别为了这样的人搭上自己,不值。”
萧羽等人骑马在山林里疾驰,沈轻罗只坠在末尾,身后有朱家几个随从跟着。
渐渐众人分成两拨,萧锦和萧极在一处,罗弋钧、朱七和萧羽在一处,也算是护驾的意思在里头。
在路口,沈轻罗似乎还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跟上了朱七这一队。
林子里野兔被追的四下乱窜,萧羽几次都射不中,不免心生烦恼,又恨没有大的野物出没,越发兴致缺缺。
罗弋钧和朱七则只是在一旁观阵,并不插手,只在野物要跑出包围圈时将它们再撵回去。萧羽再度搭弓弯箭,可惜被野兔躲了,哧溜一声钻进洞里。
众目睽睽之下,萧羽脸上挂不住,便轻瞥一眼朱七和罗弋钧道:“你们两个也别藏拙,拿出真本事来,不然倒要被人笑话我们几个不中用了。”
有他发话,罗弋钧和朱七不敢怠慢,驱马上前,搜寻猎物。功夫不负苦心人,一只战战兢兢的狍子颤巍巍出现在荒林之间。
萧羽心下大喜,喝道:“来的好,谁射中就是谁的。”
罗弋钧便当先射出一箭。不想失了准头,倒让那狍子受了惊吓,撒开四蹄,没命狂奔。萧羽一声令下,众人奋起直追。
萧羽以王爷之尊,一马当先。谁也不敢抢他的风头,两名侍卫离他只有半个马身的距离,一步不落。眼看离那狍子越来越近,谁想其中一个侍卫的马忽然长嘶一声,竟似发了狂,朝前横冲直撞。
萧羽就在这侍卫前头,这马一发狂,萧羽首当其冲。
这侍卫死命勒紧缰绳,也不能控制局势,只得呼喝:“王爷,让开。”
身后是一众人的呼喊:“王爷,小心。”
萧羽闻听身后有异,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此起彼伏的喊声只叫他小心,他想小心都无从做起。他一回头,那侍卫的马已经一头撞上来。
萧羽惊出一身冷汗,想躲却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就见罗弋钧纵身一跃,一刀抽到那侍卫的马颈,将马头斩于马下。
鲜血四溢,那马四蹄软倒,可萧羽到底被撞的一个趔趄,从马上摔了下去。
侍卫一个鹞子翻身,从雪地里滚起来,不顾察看自己的伤势,忙跪到地上向萧羽请罪:“王爷,是属下无能,冲撞了王爷,恳请王爷责罚。”
萧羽堪堪回过神来,不甘心人前露怯,拽着马缰绳艰难的站起身,凤目微沉,喝问道:“怎么回事?”他稍微一动,只觉得脚踝疼痛刺骨,心知大概是扭到了。
那侍卫头垂的极低,羞愧的道:“是属下不小心惊了马。”
萧羽阴沉的望着他:“马惊了?”无缘无故,怎么会惊马?
他所调来的侍卫,俱是大内高手,马上骑射功夫十分了得,就是他们的马,也都是严格挑选,层层把关之后才抽调上来的。
突然惊马,莫不是谁做了手脚?
萧羽把视线转向倒在地上血泊中的马,道:“给我查。”
一想到有人要暗害他,萧羽的眼底就像是要吃人一般血红。他眸光阴郁,一一掠过当场众人:除了他自己,在场所有人都有嫌疑。
可知人知面不知心,萧羽一时也难以分辩忠奸。
他所带的侍卫不用说,各个都很谨肃小心,见他望过来,俱都垂头不敢正视。倒不是心虚,而是身份使然,在他面前谁敢肆无忌惮的和他对视?
罗弋钧十分坦然,此刻已经扔了刀,走过来施礼道:“还请王爷上马,这里不是说话之地,有什么事,先回去再说。”
朱七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倒是沈轻罗那小丫头眼睛瞪得极大,怔愣的盯着地面上虽死却仍在轻微抽搐着的死马,一副又怕又恶心,却偏又想多看几眼的纠结。
至于剩下的人,不是罗家就是朱家的小厮,各个脸色死灰,一副心有余悸,生怕自己被杀人灭口的模样。
萧羽低哼了一声,转向罗弋钧,目光复杂的道:“刚才多谢你。”他嘶一声,扭了扭脚踝,道:“罢了,先回去。”
他的侍卫自去收拾那死马,罗弋钧则退后让开,萧羽自己挣扎着要上马。有侍卫上前要扶他,被他一把推开,道:“本王还没那么没用。”
朱七插言道:“王爷的脚踝扭到了,最好还是别妄动,免得伤到筋骨,日后会有麻烦。”
萧羽眸光中满是狐疑的望过来,问:“你是何人?”
朱七微微施礼:“在下姓朱,祖籍福建,随父亲在京城经商,因家中行七,都称在下一声朱七。”
萧羽对他的身份没兴趣,只问他:“你父亲便是朱仪文?”
朱七颔首称是。
萧羽饶有兴致的道:“想来子承父业,你定是经济盘算中的好手,后生可畏。怎么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深得歧黄之精髓?”
朱七哂笑:“王爷谬赞,在下不过粗通医理,刚才出言提醒,是为着王爷贵体着想,多有冒昧,还请殿下恕罪。”
萧羽生性多疑,才不信朱七会有这样的好心。他既与萧锦交好,想必多有攀附之心,未必会另投自己门下,那么他这般示好,就是另有打算。
萧羽凌利的目光在朱七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才道:“沈姑娘是你什么人?”
“那是在下舍妹,童稚天真,骄纵任性,方才言语间对王爷多有冲撞,是家母管教不当……”
他不耐烦听朱七嗦,这些套话,都是没用的废话,他要是追究,早就命人将沈轻罗砍了,凭朱仪文倾天下富贵,又能耐之何?萧羽一挥手,打断朱七道:“你妹妹?怎么倒姓沈?”
“骄骄是在下舅舅家的大女儿,因与家母投缘,是以从小养在家母膝下。”
沈轻罗催马近前,脆声道:“七哥,你这是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了,王爷哪里缺了杏林圣手,你还是别自讨没趣啦。”
她这话一针见血,只是过于露锋芒,旁人都难以接受,何况是千尊万贵的萧羽?他最恨就是自己出身卑微,因此在宫中没少受人冷眼、嘲讽,听了沈轻罗这明贬朱七费力不讨好,实则暗讽自己不识好人心的话就格外刺心。
他眼神骤冷,看向沈轻罗道:“你这小姑娘好尖利的口舌。”
沈轻罗才不怕他,坦然又疑惑的道:“我说错什么了吗?王爷明显就是不相信七哥的话。我不过是劝七哥别滥好心而已,免得还要被人误解成揣着什么不可告人心思的小人,何苦来哉。”
朱七拦住沈轻罗道:“骄骄,别乱说话,在你心里,七哥自然是华佗在世,堪可妙手回春,可在王爷看来,七哥不过是萍水相逢、素昧平生的陌路人,毫无可信之处,这原也在情理之中,无需多言。再说,七哥何曾自荐要替王爷治伤?”
沈轻罗乖乖的哦了一声,却仍是脆快的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七哥是医者父母心嘛,可是姑丈和姑母不知劝了你多少次了,叫你别竟钻研什么歧黄之术,反倒把主业丢了。父母命,行勿懒,你可不能不听。”
她声音轻快,丁当如珠玉相撞,又清又脆,偏又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俏皮,就算话不中听,也让人恼不起来:“王爷不乏人照料,七哥你还是陪我去打猎吧,听宁王爷说这林子里有银狐,也不知道打下来算不算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