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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朝中并无大事,太子协理国事之权并未收回,只是行事愈发恭敬小心,生怕被旁人抓了错漏。承玄帝近日来并不受朝瑰公主与呈月国勾结一事影响,气色较之从前更加好了,时不时的问礼部关于太子大婚之事,帝心难测令人琢磨不透。宫中皇后虽尚在禁足,赵贵妃协理六宫也是风平浪静,楚淑妃的恩宠更胜从前,惹得不少后妃眼红,偶有训斥也是为皇后求情显得情深意重。
唯有一事却是有些蹊跷:城郊外突然出现了自中原一带来的流民,京兆尹担心突然涌入城中会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又或者带来什么疫病,递了折子交与承玄帝后,在外施粥安定流民一事便交给了较为清闲的宣王,不过须臾,早朝便退了。
“沈二姑娘回了?”萧珏兄弟二人拾阶自白玉长道而下,除了曾经交好的同僚旁人都离得远远的,昔日贤名远扬的太子殿下如今倒成了烫手山芋一般,讨好不得也得罪不得。
“回了,她气色有些不好,一早去嫂嫂家请了姑姑。”眼见太子婚期将近,整个皇宫内都挂上了红绸,多了几分喜色,萧珒提起沈亦欢时,脸上不自觉的也带了一丝笑意。
萧珏轻拍了他的肩膀,有些欣慰,不知有多少年都不曾在这个曾经活泼飞扬的少年脸上看见如此真挚的笑容,雷雨交加的夜晚突变,幼弟身死,被逼接任锦衣卫,桩桩件件都来得太突然,能有一个改变弟弟的人出现,也让他卸下一点负担。
“铁衣说你动用了鹰隼寻人,只要阮儿活着过不了几日就会有消息了,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军营那里还有永安侯看着。”他知世子与睿王暗中来往,也知掉包一计,意图用沈亦善作为当中连接的桥梁,这关系也太脆弱了些。
“嗯,我今日午后便出发去滇州,姜家会借我的名义救济灾民,皇兄在,敏行放心。”他知战事紧张,萧璂也上路多时,再耽搁下去只怕会有人反水背叛。
“裴家行事愈发肆无忌惮,是时候动手了,现在不仅仅是司织局掺合进去,他们私底下还借势倒卖私盐,这个皇商的名头大有捧杀之意,父皇这局布的也太凶险了些。”
萧珒一早便想了解裴家,奈何时机迟迟不对,到了这会儿终于可以一举铲除裴家势力,听萧珏提起承玄帝,他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恢复了昔日的冷漠:“都是抉择罢了,时候不早了,臣弟告退。”
说罢,加快了步子往宫门外行去。萧珏看着逐渐消失在红墙内的一点,面有所思,父皇母后兵行险招,可稚子何辜,也不知于萧珒而言,是对还是错。
当萧珒快马从宫内赶至客栈,就见到锦楠站在门外等候,整个大堂已空无一人,客栈里亦是死一般的寂静。
“王爷…属下罪该万死,王妃、王妃她自清晨醒来便昏迷不醒,瑶月姑姑也是束手无策。”
萧珒手中攥着的芙蓉糕还带着刚出炉的余温,听见这一消息原本稍霁神色一怔,快步流星而上,待入了屋中,血腥味便扑鼻而来。这些年他所杀过的人中,不曾有一刻是现在这样失控的局面。
瑶月已经用金针封住了她三大穴位,堪堪止住吐血这一迹象,旁侧的曲边木桶里倾倒的是她在前一刻吐出的鲜血,融在水中显得更是鲜红。沈亦欢双眸紧闭,唇色苍白不已,可十分诡异的是面颊红润,就如同石榴籽一般通透艳红,整个人都以一种极度释然的状态躺着,丝毫没有病重的迹象。
“姑姑,欢儿这是怎么了?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不过一夜便昏迷不醒?”萧珒将芙蓉糕扔到桌子上,他赶在床前握着她冰冷的双手,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瑶月姑姑垂眸苦笑:“奴婢跟随医仙多年,所见病症不计其数,可沈姑娘这个症状来的蹊跷,奴婢不敢妄言。”
“去请太医,去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通通传来。”萧珒沉着声压抑不已
“王爷,沈姑娘体内似乎有两股力量不断纠结,一股虚浮气悬,另一股却是强硬有力,这样的症状实在诡异。”瑶月不知应当如何叙说,当她赶来看见已被鲜血染红的床榻,她以为这人怕是要活不成了,可每隔一会儿便会恢复一阵,实在邪气。
眼前人与梦中那女子的脸重合,萧珒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只能紧紧攥着沈亦欢的双手,却还是止不住的颤抖——他在害怕,怕沈亦欢和那人一样,匆匆道别后便消失不见。
她的过往,经历,性情大变他一直都知道,但他不曾过问,过去的事情便让他过去好了,眼前的幸福才是真的。她还不未及笄还未带她游历山川湖泊,还有那么多没有完成的心愿,沈亦欢,你不准消失。
萧珒在心中默默喊着,可那人毫无回应。
“不要——不要死——不要再让我独自一人活在这世间。”
萧珒脑海中那些痛苦的回忆忽然在这一刻奔涌而来。
“凌云——凌云——不要死”
凌云是自幼伴他长大的侍读,可就在他十岁那年,他被立为宣王,再也不是那个在皇宫中随意奔跑的皇子。他们约定好每日在太子哥哥东宫相见,可就在那日,一个夏日蝉鸣的清晨,凌云喝下一杯茶水后,死在他面前,七窍流血。那时候,萧珒十岁,凌云十二岁。
四皇子死了,只留下了宣王萧珒。
床上那人似乎感受到一丝疼痛,她吃力的睁开双眸:“萧珒,别…哭…我,没事,只是抱歉,没有告诉你,我…”
话断断续续的还没说完,沈亦欢口中鲜血再也止不住的往外喷涌,萧珒的长袍上瞬间被鲜血染红。这个场景何其相似,萧珒仿佛又回到了曾经:“沈亦欢,你不准死。”
“哥哥!!!”
她彻底昏迷前,只留下二字,可就在这一声宣泄过后,沈亦欢沉沉睡去,令人意外的是,气息却稳了许多,脉象也从断断续续变得平滑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