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工开物- 第657章:真言钟下

类别:武侠修真 作者:蛊真人 书名:仙工开物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ddsk.org,最快更新!无广告!     流金客看着宁拙,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我如今寄在你这里,吃你的住你的,还受你南明寨庇护,按理不该说这些败兴话。」

    他顿了顿:「你三次击败我,可我流金客虽然落魄,还没有小气到看着胜我之人往死路上走,还要在旁边拍手叫好的地步。」

    他眼底泛起一丝自嘲,「我先前投你,是觉得你小子心机深、手腕狠,能在万象宗这种地方活得长。现在看来,我这眼光未必准了。」

    「为了一个魔魂,把自己逼到向门三骁面前,值么?你要立名,已经够了。南明寨初立,五位元婴加盟,你连我都打服了。你宁拙的名声,现在已经够响。再响一点,又能如何?响到把命搭进去?」

    几人之间,一时寂静无声。

    宁拙道:「师兄能说这些,我很感激。但这一次,我一定要去。」

    流金客眉头皱得更紧。

    宁拙缓缓道:「名声当然重要。但我今日要去,名声只是其中一层。」

    流金客盯着他:「还有什么?」

    宁拙目光清亮如镜:「我的道途。」

    流金客眉头皱得更紧:「道途?你管这叫道途?自找死路,也能叫道途?」

    青炽立即瞪他,火捻儿也听得火气直冒,却被公孙炎伸手按住肩头。

    宁拙没有动怒:「这便是我的正道!」

    流金客胸膛起伏了好几次。他无法理解!

    但他看到宁拙坚定的目光,真切感受到宁拙的决意,所以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你这种人,真是麻烦。」

    宁拙笑道:「能让师兄替我担心,说明我当初没有白白饶你一命。」流金客脸色一黑:「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只是怕你死了之后,南明寨护不住我,我又要被人拖出去清算。」

    他摇了摇头:「我劝不动你。」

    宁拙点头:「师兄已经尽力了。」

    流金客叹息一声,侧身让开了道路:「那你去吧。」

    宁拙迈步。

    厨老连忙跟上一步,又停住,嘴唇翕动:「公子————」

    厨老最终只是弯腰一礼,声音低哑如沙砾摩擦:「老朽在洞府等公子回来。今日的灵食,一直给公子热着。」

    公孙炎眼眶微红,低头道:「少爷,我会继续检查玄兵甲和机关材料。只要您一声吩咐,我随时都能接着动手。」

    火捻儿:「我听公孙师兄安排。」

    宁拙点头:「辛苦你们了。」

    青炽见众人如此神情,此刻走到宁拙身侧:「我跟公子一起去。公子去哪,我去哪。

    真言钟也好,演武场也好,向门三骁也好,我都跟着。」

    宁拙微微一笑:「青炽,今日你留在洞府。」

    宁拙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走出洞府。

    洞府之外,天光正盛。

    一轮熔金大日高悬中天,将万千云霭染作层层叠叠的暖色。

    证实峰在万象宗深处。

    此峰山势并不秀美,通体乌黑如墨,远远望去像一块从地底深处硬生生拔出来的冷铁,棱角分明,骨相嶙峋。

    山壁之上布满了烈火烧灼后的焦痕,黑得发沉,又透着一种千年不散的枯焦气息,仿佛整座山峰都曾经历过一场焚天大火,却始终不曾倒下,只是沉默地立在那里,以满身伤痕作为自己的铭文。

    从山脚到峰顶,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每一级都宽大粗糙,边缘并不平整,踩上去时有细碎的砂砾感从鞋底传来。

    山风从下方翻涌的云海之中阵阵吹上来,带着高处特有的清寒与空茫。石阶两侧没有栏杆,只有深邃的云气如白浪般翻滚起伏,云气开合之间,万象宗群峰的轮廓若隐若现,如一幅被风不断翻动的长卷。

    人站在这条山路上,自然而然便会生出一种感觉—前路只有向上,再无旁处可退。

    修士们看到了宁拙,顿时引发一阵骚乱。

    「他真来了!」有人低声惊叹。

    「这小子竟然真敢来证实峰。真言钟下立誓,一旦说出口,便是把自己的后路彻底断了。」

    「为了红袍客魔魂?红袍客终究是魔道出身,就算入了万象宗多年,宁拙何至于做到这一步?」

    「你懂什么?南明寨初立,红袍客因南明寨而死。他若弃之不顾,前头积攒的正道名声当场便要折损大半了。」

    「名声是名声,性命是性命。向门三骁是什么人物?那是能追杀元婴修士的凶人!」

    「其实今时今日,宁拙想退,已经十分艰难了。谁让他如此大言不惭,想要营救魔魂?

    「」

    人群中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又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如山风擦过万千石缝。

    有人惋惜,有人兴奋,有人觉得宁拙愚蠢至极,有人眼底藏着敬意,更多的人则怀着冷眼旁观局势变化的心思。

    司徒星站在半山腰一处凸出的黑岩之旁。

    他看着宁拙一步步登阶而上,目光微微闪动。

    在他身旁,沈玺、林惊龙抱臂旁观。

    沈玺轻轻地叹了口气,眉笼忧愁之色。

    林惊龙则道:「不管他能否从向门三骁手中活着立场,单是这份胆魄,我就认可!」

    纯阳子立于高处。

    他长发束冠,面容清癯如古松,双眼却隐含金芒流转。

    他看宁拙登阶,眼底有担忧,也有灼灼的期待。

    流云峰的诸多修士也来了。他们站得更远一些,衣袍颜色各异,气息却隐隐连成一片冷意,如冬日结冰的湖面下暗流涌动。

    他们单重有人希望宁拙死,有人希望向门三骁受创,还有人只想看南明寨和几家大势力斗到两败俱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眼底藏着各自的盘算。

    不只是流云峰,重阵峰、丹霞峰、万兽峰、诛邪堂等等,都专门派遣了各自的使者,特意来观礼。

    宁拙越走越高,山路上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到最后,只剩下风声。

    这风从崖外云海深处吹来,穿过黑石缝隙,拂过万千衣袍,发出低沉而绵长的呜咽,如天地之间唯一未被压住的呼吸。

    宁拙登上了最后一级石阶。

    无退广场在他眼前豁然铺开。

    峰顶被一刀削平,三面皆是万丈深渊,云气在崖外翻涌不休,如白色海潮永无止息地拍打着看不见的岸。

    广场极大,黑石铺地,每一块石板都厚重得如墓碑一般,人一踏上去,心口便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压下,原本浮动的念头也随之沉寂,如潮水退后露出的礁石。

    广场上没有围墙,没有栏杆,只有无尽的风和更远处翻涌的云海。

    大量的修士分散在广场四周,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如无数面战旗在风中翻卷。

    这样多人聚集,竟没有真正喧哗起来所有的声音都像被那些黑石吸住,落地之后便沉沉地消散了,如墨滴入水,了无痕迹。

    真言钟位于断崖最前端。

    没有钟楼,没有华盖,没有玉柱香台。那口黑色哑光的铁钟沉在低矮的石基之上,粗矮、变形、毫无光泽,如一块被天地遗弃在悬崖边的废铁。

    钟身像凝固的夜色,又像一场大火之后残余的焦核。它背后是茫茫云海,白云翻涌如浪,越发衬得它黑得沉闷而沉默,仿佛整座证实峰千年的重量都压在了这一口钟上。

    宁拙看见它的第一眼,心神便微微一沉。他感到袖中的阳鱼也停顿了一下,那尾灵宝小鱼似乎也感受到了真言钟深处那种亘古的沉默,金色鳞光在袖中收敛了许多,只余一点温热如心跳般贴在他的手腕附近。

    众目睽睽之下,宁拙走到真言钟前方。

    脚下黑石冰冷如铁,甚至有一股寒意透过鞋底缓缓渗入。

    山风掠过他的脸颊,吹动青玄衣摆猎猎翻飞。

    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有热切如火,有敌意如刀,有审视如尺,有期待如晨光,也有等着看他坠入深渊的恶意。

    宁拙抬手,先向真言钟端端正正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遥遥面对众人。

    少年面容尚且清秀,额头饱满如月,双目清亮如洗。

    此刻,他站在这座粗黑冰冷的证实峰上,站在无退广场呼啸的冷风里,他的身形算不得高大,却没有半分躲闪之意。

    宁拙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被广场上那些沉默的黑石稳稳托住,清清楚楚地传向四方,如一枚石子投入静湖,涟漪层层荡开。

    「诸位前辈,诸位同门,今日宁拙登证实峰,临无退广场,非为扬名,非为逞勇,乃为践诺担责。」

    风声稍稍顿了一下,仿佛连山风都在听他说下去。

    许多人眉头微动,目光变得更加专注。

    宁拙继续道:「南明寨初立,本为同道相扶,共求立足之地。红袍客前辈虽出魔道,然入万象宗多年,受宗门规束,行事虽有旧习,终究已在宗门法度之中。」

    流云峰一侧,有人冷冷地笑了一声,嘴角带着刻薄的弧度,却没有出声打断真言钟前,无人敢轻易造次。

    宁拙的目光扫过众人,神色清正如溪水流过白石:「此次红袍客前辈因南明寨之事而亡,魔魂落于他人之手。此事既由我南明寨兴起,我宁拙便不能置身事外。」

    他顿了顿:「人有言,立身须有信,行道须有责。宁拙修为浅薄,年岁尚轻,不敢自称能挽狂澜。但身为南明寨发起之人,既受诸位信任,便当担诸位之难。」

    他的声音沉而稳,「今日,我愿在真言钟下立誓。」他抬起头,望向那口黑色哑光的铁钟,「宁拙此生,必尽己所能,追索红袍客魔魂。若其魂尚存,必设法营救!」

    纯阳子眼底的金芒骤然一亮。

    司徒星、沈玺、林惊龙三人沉默不语。

    土元子藏身在人群之后,看到这一幕,鼻头泛酸,赶紧低下头揉了揉脸。

    流云峰的修士门,脸色明显难看了几分。

    宁拙回头看向真言钟:「此番言语,发自内心,还请钟灵证之。」

    下一刻,黑钟微颤,发出一声钟鸣。

    铛————

    钟声清越,迅速传遍整个峰巅,证明宁拙所言,完全发自内心,乃是真心话!

    众人神情越发肃穆。

    宁拙转回身来,看向场中诸修:「如今,红袍客前辈的魂魄被困于流云峰诸多势力之手。当中牵扯甚多,宁拙愿与向门三骁定下演武之约,不禁生死!」

    「此战,不禁生死!」

    「若败,宁拙自受其果。若胜,请诸位见证—红袍客前辈魂魄须归还我南明寨,待其魂魄安定,我便将其遗身遗物一并归还。」

    少年的声音在风中稳稳传开,如一柄无形的剑插入石中。

    堂堂正正!

    铛————

    真言钟再次回荡,证实宁拙的话完全发自内心。

    就在此时,一声轻咳从人群传来「说得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枯瘦的老人缓缓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青色旧袍,袍角有几处磨损,手指修长干枯如多年风干的竹节。

    青簧子。

    不少修士认出了这位老人。

    虽已时日无多,却仍旧有一种让人无法轻忽的气度。他脸上皱纹很深如沟壑,眼睛却清亮如泉,带着岁月沉淀下的通透。

    他望着宁拙:「老夫的【空谷音节青机筒】,能有你这样的继承人,很好。」

    宁拙连忙行礼:「前辈。」

    少年吐出一口浊气:「我原以为,前辈会————」

    青簧子摆手:「放心,老夫没有拦你的意思。」

    顺势,他抬起的那只枯瘦的手掌,朝后方轻轻一引:「不仅如此,我朽还请了人为你此次助阵。」

    话音刚落,广场另一侧便有浩然之气涌动。

    一群儒修联袂而来,衣冠整肃,气息清正如风拂过书页。

    走在最前的是端木章—他面容方正,须发一丝不乱,眼神沉稳。他身后数名儒修则各有气象,有的手持书卷,有的腰悬玉笔,有的衣袖之间墨香浮动。

    儒修们走近宁拙,站定。

    端木章看向宁拙,神色严肃而郑重:「宁拙小友,今日所行,艰险自不必多言。但能在证实峰上当众担责,已有君子立身之意。吾等愿为此事作诗为证,以浩然文气祝你马到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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